公主驭犬手札(240)
“乌玉胜,适可而止。”
她抬眼望向被暗处阴影笼罩着的乌玉胜,冷冷地开口。
乌玉胜却攥着朱辞秋的手腕,双眼闪着异常兴奋的光。
西琳手中银刀划破青紫皮肤,恶臭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乌玉胜用手捂住朱辞秋口鼻,与她一同在暗处观察。
“剑伤三寸,一剑封喉。”
西琳刨开监正的胸膛,白兰扬与杜与惟一同打开大门,双双在外呕呕吐。
素来端方的顾霜昶此刻面色惨白,转身面对墙壁时的背影微微颤抖,分明已经对此番场景恶心到极致,却还能挺直脊背,不让自己冲出门与他们一同呕吐。
乌玉胜倒无所畏惧,只是却抬手挡住朱辞秋双眼,轻声道:“殿下不必看。脏。”
突然,西琳手上满是血渍的刀尖挑起一张混着脏污鲜血的碎纸团,“他胃里有东西。”
朱辞秋睫毛在乌玉胜手心中颤动一瞬,抬手拽下覆在她眼上的大手,双眼猛然看见一摊血肉中,刀尖挑起的碎纸。
乌玉胜上前拿起西琳身旁的镊子,夹起那片碎纸残片,血水顺着镊子流向青砖缝隙。
他皱着眉头将它放在烛火下时,碎纸上凝出几个残缺裂字:八月十五,要……
再之后,便看不清了。
乌玉胜恐此等脏物脏了朱辞秋的眼,便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八月十五,要。”
朱辞秋欲上前仔细端详,却在距离乌玉胜手中碎纸三寸之地看清了内容。
她识得这个字迹。
乌玉胜,也识得。
“穆伯鸣的字迹。”
乌玉胜缓缓出声,好似早有预料,但顾霜昶却铮然转身,眼神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残片,震惊道:“你
说什么?!”
此时,屋外传来杜与惟的叫喊:“为何要这般折腾尸体!死者为大不知道吗!”
白兰扬似乎一拳打在杜与惟脑袋上,怒道:“要吐就吐,别说乱七八糟的话!”
顾霜昶深吸一口气,一把夺过乌玉胜手中的镊子,仔细看了看碎纸中的字迹。
他不识得穆伯鸣的字迹,却也知道:“穆老将军不是……早已殉国?”
年轻的吏部侍郎抬头看向朱辞秋时,眼睛里满是不解与震惊。
“啊。”
乌玉胜忽然笑了,眼神瞟向朱辞秋,又定在顾霜昶震惊的双眼上,“原来殿下,没告诉大人啊。”
第93章 “今日恐是要累着少主了。……
“什……么?”
顾霜昶望向朱辞秋,不自觉踉跄后退,撞到身后的雕花木窗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穆伯鸣没死。”
乌玉胜越身挡在朱辞秋身前。高大的身体挡住顾霜昶投向朱辞秋身上的询问视线,他缓缓摘下獠牙面具,露出一张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恶劣笑意的脸,“他弃了十三州和穆家十万将士,投到朱煊贺门下,成了暗卒。”
“年过七十,大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也不知在折腾些什么。”
他将手上的獠牙面具扔在青砖上,抬脚狠狠往上碾去。
“啪嗒”一声,獠牙面具碎成两半,而西琳在此刻刨开了林大人的尸体。两道刺耳突兀的声音就像薄刃割开了顾霜昶二十几年的忠奸之辨。
他彻底僵在原地。
素日平静淡然的双眼顷刻间布满血丝,仍旧固执的不可置信的,透过乌玉胜的身影,看向朱辞秋。
喉间似有千斤铅石灌入,又如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脖颈,他想说些什么,却在朱辞秋抬起轻推开乌玉胜,与他四目相对的动作中,话音卡在唇齿间,只留下一句悲怆的:“殿下……”
“顾大人在辽东时,应已经知晓此事。”朱辞秋平静开口,“我曾对北宣王亲口所言,顾大人不是也听见了吗?”
顾霜昶喃喃出声:“我以为……是殿下求兵之术。”
朱辞秋沉默须臾,“原来大人以为,那时是我在诓骗北宣王?”
是了。
那之后顾霜昶从未主动提及此事,也未曾去查证半分。
南夏最后那个刀光血影的混乱雨夜,他看见了穆伯鸣失踪的女儿穆照盈,听清了关于乌玉胜的身世,可却独独不知道,那位历经两朝的老将军,如今尚在人世。
“怎么可能……这世间怎会有起死回生之术!”顾霜昶声音瞬间变大,混在西琳划开皮肉的声音里,就像这个昏沉夜里,刺耳骇人的鸣叫,“更何况,他,他可是……”
“不是起死回生。”
朱辞秋话音刚落,乌玉胜骤然冷笑,如炼狱恶魔的低喃就像是刺刀一般刺入顾霜昶耳中。
这位南夏少主说出的话刺穿顾霜昶耳膜:“他是什么?是无怨无悔征战几十年的戎马大将军?是戍边几十年的忠直老将?还是,朝廷口中皇帝眼中的,自恃劳苦功高的先帝至交?又或是随时会揭竿起义的叛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