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241)
乌玉胜眼眶猩红,似乎忍着极大的怨气怒意,“所以顾大人觉得,这样一位有无上功勋的老将,怎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丧尽天良之事。是吗?”
他像是在问顾霜昶,又像是在问自己。
朱辞秋忽然轻轻抬手,食指伸出袖外,自暗处勾住乌玉胜此刻有些颤抖的指尖。
此时,沉默验尸的西琳忽然开口:
“他死前一刻吃了东西。”
三人齐齐顿在原地,扭头看向西琳从胃中夹出残留的食物残渣,“我对你们中原的食物不熟。乌玉胜,你来瞧瞧。”
她似乎并不惊讶乌玉胜会出现在此地。
夹着食物残渣的镊子伸向乌玉胜时,白兰扬终于停止了呕吐,转身扶着门框看见第二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时,又再次转身,蹲在杜与惟身旁继续呕吐。
“鲈鱼。”
乌玉胜冷声开口,“九霄楼的。”
他反手握紧朱辞秋的手,抬眼望了一眼梁顶,忽然开口:“去查。”
而后,窗外似有雨后凉风穿过院中,引得树叶沙沙作响。
“二人皆被一剑封喉,无中毒迹象。”西琳摘下手衣,站起身看向朱辞秋。
她指了指林大人的尸首:“约申时一刻气绝,身上除喉间致命伤外无其他外伤。”
又指向监正尸首:“约申时二刻气绝,除却喉间致命伤。死前双手腕骨被折断,右臂有被暗器刺穿的痕迹。至于喉骨和胸口贯穿伤,应是死后所为。”
“多谢了,西琳。”朱辞秋微微颔首,“未曾想到你还懂这个。”
西琳笑了笑,“小时候跟阿爷学过。”
此时,乌玉胜忽然松开朱辞秋的手,径直蹲在监正那条受暗器所伤的手臂边。
他用弯刀挑起僵硬的手臂,凑近暗器伤口。突然,他站起身看向朱辞秋,声音凝重又狠戾:“是穆家飞刀。”
朱辞秋忍住恶心,盯着那条手臂,问道:“你确定?”
“万分笃定。”乌玉胜刀尖挑了挑僵硬灰白的皮肉,“建昌四年,穆伯鸣亲自改良过的制式。”
穆伯鸣亲自教他此刀刀法需斜两分,方能碎骨断筋。
顾霜昶突然止不住干呕,他的手紧紧叩着雕花木格,指尖用力到发白,似乎想徒手将雕花撕碎在地。
“建昌五年春,寒城军营有十名年过四十的穆伯鸣身旁亲兵告老还乡。如今有五位已入黄土,有三位自请回边,战死沙场。剩有两位,不知所踪。”朱辞秋缓缓开口,看着乌玉胜,“你可还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
“王户阳,陈安。”
顾霜昶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污渍,声音仍有些沙哑哽咽,却逐渐镇定,“那年是我送的卸甲钱。”
“他们一人瞎了半只眼,一人断了一条胳膊。所以印象深刻。”
朱辞秋有些意外,仔细端详了一下顾霜昶,语气轻缓又似有安慰:“那就有劳顾大人去查他们此刻家住何方,近五年都做了什么,与什么人交好。”
顾霜昶在这般轻柔的话音中,陡然想起六年前的春末——他亲手将卸甲钱交给王户阳只剩一只手的掌心中。
那只布满疮痍皲裂的枯草般的手,似乎正隔着岁月攥住他的咽喉。
去查九霄楼的暗卫在府中护卫重新讲两具尸体盖上白布时,跪在院中,吓得蹲在廊下的杜与惟与白兰扬跌倒在地上,接着伴儿地往里缩。
“有刺客!有刺客!”
白兰扬拉住西琳手腕,转身便往外跑,却被乌玉胜的弯刀拦住去路,脚下急匆匆的步伐霎时定在原地。
他不敢抬头,却悄悄抬眼。
然后,吓得猛地松开西琳的手,躲在顾霜昶身后死死攥着自家上司的衣袍,“他他他他他他他?!!”
他扭头看向朱辞秋,又看向顾霜昶,最后看向西琳,怒道:“你们早就知道?!”
朱辞秋此刻没有闲心在这里看他们闹腾,她径直走向门外,抬手拽住乌玉胜手腕拉着他一同离开了此地。
采朝和衔暮守在
月洞门旁,她路过她们时,开口道:“命人将顾大人安全送回府。”
她们低着头,连连称是。
在公主身边这么久,她们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到了书房,乌玉胜忽然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在肌肤上摩挲着,嘴里却对房梁上的暗卫道:“出来。”
暗卫恭敬地掉在门口,跪在地上,道:“林大人府中小厮于未时一刻前往九霄楼,未时三刻拎着饭菜回到林府。九霄楼后厨帮工说今日林府在府中宴请几位好友,盖因府中做的鲈鱼烩没有九霄楼好吃,便差人速速来九霄楼做了一道。”
乌玉胜凝眉,余光瞥见朱辞秋若有所思,眉头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