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驭犬手札(242)
他冷声对暗卫道:“下去。”
“是!”
“申时一刻气绝。”
朱辞秋手指轻点乌玉胜的手背,忽然开口:“今日恐是要累着少主了。”
乌玉胜用手指轻轻按着朱辞秋的太阳穴,指节上带着练刀磨出的薄茧,揉按太阳穴的力道却轻得像春风拂柳。
熟悉的眉眼瞬间近在咫尺,“杜与惟说了,殿下不准再劳神。”他顿了顿,顺手捏了捏朱辞秋冰凉的耳垂,“我去替殿下探林府便是。”
“不。”朱辞秋耳垂被摸得有些温热,她看着乌玉胜的眼睛,轻声说,“还有李府。”
采朝端着药敲门时,乌玉胜闪身躲在内室屏风后。
朱辞秋坐在桌案前,看着那碗棕褐色的药,突然想起府上还有个人,于是问采朝:“沈大人如何?”
采朝将药放在桌案上,后退一步,颔首答道:“杜大夫说沈大人被石头砸到了后脑勺,没什么大碍,过两日便醒了。”
采朝突然看了一眼朱辞秋,温声道:“殿下,今日顾二小姐来过,说想请殿下去燕子楼听曲。还让奴婢转达一句话——”
“顾二小姐说,若殿下不应,她便一头撞死在公主府门口。”
朱辞秋端起药盏,听见这话,不由自主地轻声一笑,亦玩笑道:“她若再来,你就告诉她:让她有本事就撞死,我会替她好好收尸的。”
躲在屏风后的乌玉胜听见这一道笑声,愣了半晌。直到朱辞秋将药喝尽,采朝关上门后才骤然回神。
朱辞秋回头望去时,乌玉胜已跳出窗户,不见踪影,只留给她一片玄色衣角。
她站在窗前,拾起窗沿上的碎布衣角,似是匆忙间不小心被这窗户钩破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收起衣角,状似随意地放入一旁的衣柜中,喃喃自语道。
亥时已过,但朱辞秋睡不着。
她坐在紫檀书案前,一笔一笔勾勒着青行山的地形。
忽然,狼毫笔尖在西侧前朝所建的千阶梯处停下,顺着笔尖再往西看,便是青河河道。她在此处,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墨汁沁透宣纸,缓缓蔓延成一个更粗的圈,好似要将千阶梯圈死在地图上。
公主府的寝殿,灯火彻夜长燃。
乌玉胜拎着李府的管家到了寝殿院中时,殿内的烛火刚好熄灭,但朱辞秋却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门口,挑眉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管家。
第94章 “本宫在南夏时,曾亲眼见……
檐角灯在天光微亮中发出微弱的暖光,随着穿堂风轻微摇晃。老仆佝偻的影子仿若被撕扯成张牙舞爪的怪物,而此刻老仆本人却跪在青砖上,粗布裤管下干瘦的腿骨贴着砖面,抖得跟筛子一般。
他枯老的手指紧紧抠着砖石之间的缝隙,喉结在松弛布满皱纹的肌肤下艰难滚动,浑浊的汗珠顺着花白的鬓发滑落,淌在青砖缝里。
当朱辞秋走下台阶,站在老仆跟前时,乌玉胜用弯刀挑起他下颌,老仆浑浊的双眼登时骤缩,嘴唇剧烈颤抖,磕磕绊绊地说出一句:“见……见见过,殿下!”
“李茂不在李府。”
乌玉胜的刀尖划过苍老的肌肤,定在老仆颤动不已的喉结处,“你来告诉殿下,他去了何处。”
老仆的喉结在刀锋下滚动数次,喉间溢出颤抖害怕的喘息声突然加重,刀尖突然在此刻往里深了半寸,若再刺下去,便能在顷刻间将那滚动的喉结给剜下来。
他骤然出声,满是惊恐惧意:“李大人……昨日在林府中吃酒!之后,之后就再未回来过!”
朱辞秋居高临下地俯视老仆,平静的声音自花白的头顶传入老仆耳中:“你在李府多久了?”
老仆不敢看她,只垂着眼皮,抖着声音开口回答:“回殿下,老奴,老奴在李府已十载。”
“十年?”朱辞秋绕过乌玉胜,转到老仆身后,盯着那佝偻的背影,笑了一声,“岂非李大人刚入燕京为官,你便在了?”
“老奴,是李大人买的第一个仆人。”
“第一个。”朱辞秋脚步猝然停在老仆背影的一寸之地,“那想来李大人的事,你一定知之甚多吧?”
老仆忽然沉默,乌玉胜的刀尖突然向上,挑断他脑袋上用来绾发的木簪。
“啪嗒”一声,碎成两半的木簪摔落在老仆眼前,乌玉胜骤然用刀鞘砸在他肩胛,骨裂声混着鸟鸣惊破晨雾。
老仆的尖叫彻底唤醒沉睡的公主府,引得院中的树叶都颤了颤,“老奴不知!不知啊!大人从来都不与府中人说太多,每日只做些读书写字的事,只偶尔林大人设宴他会参加外并无其他——”
他趴在地上,被刀鞘顶着断裂的肩胛,声音突然顿住,像是似乎想起什么,在乌玉胜加重的力道中猛然出声:“我记起来了!每月、每月十五,大人要去给供奉在寒山寺的亡母添一盏香油!十年间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