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22)
“最开始,是想放过你的。”他笑了,“后来,又不想了。”
仔细算一算,也不过一个月前的事情。
怎么已经有了恍若隔世的错觉。
彼时,在箭离弓到射穿靶心的距离,崔陟做下了决定。那时的感觉浑身通畅,再次如临其境,人已经在他身侧。
“会射箭么?”
沈净虞说不了话,死命咬牙克制住自己的颤抖。
“没关系,我教你。”
他不由分说地把弓箭塞到她手里,从背后握着她的手拉开弓,瞄准,松开。
远处的靶子被射中。
沈净虞全程任由他摆弄,少却挣扎和反抗令崔陟还有几分讶异。
察觉她的目光锁定在身前的箭靶上,崔陟勾了勾唇,招人近前,把靶子放回去,摆在正中间位置。
“想射这个靶子?”
沈净虞眼珠跟着转动,停留在对面,她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了弓。
箭靶全部搬近一半多的距离,往后一盏茶,两人认真到难得的和谐,一个真的想学,一个俨然平日对待下属的严肃姿态。
又两盏茶过去,沈净虞已经能射中靶子,很少再出现脱靶的状况。
崔陟满意点头,注意到一侧欲言又止的项青,他回头看沈净虞神情专注,招项青到旁边说话。
又一箭射中了。
她再次拉满弓,调整时,有人影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沈净虞顿了顿,回移半寸,停下了,弓箭对准了不远处的崔陟。
第11章 躺在一张床上
常年军营练就的警觉,几乎在沈净虞拉弓之际,便已有所觉察。细风微动,扬起地面尘粒,扑簌在他的鞋面衣摆。
崔陟不再言语,目光偏转,脚步跟着移动,索性整个身子从侧对转为正对着她。
斜斜相隔大半个跑马场,视线于空中相对,周遭似乎静止,箭矢相向,看不清对方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项青看到情形立时挡在他前面架起势,下一瞬被男人眼风熄了劲儿。他放下胳膊退到一旁,精神高度集中地盯着沈净虞手中绷弦的箭。
崔陟反而前行两步:“才摸上弓箭,这就心急着要寻活靶子。”唇畔牵出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继续道:“若能挨到我身,我允你回京外出。”
猖狂至极。凭何要他允许自由?高高在上,委实令人讨厌。
沈净虞抿紧唇,小臂隐有酸意,手劲松开,箭矢嗖地飞过去。
短短几息,大脑反应迟钝,有几瞬空白,又有短暂的幻想,幻想这支箭射中他的胸膛,震惊地睁大双眼望着她,随后倒下去。
但这些终究是幻想。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一条弧线而过,箭开始下落,最终扎在离他几尺远的泥地里,箭身铮铮来回弹动出虚影,须臾后归于平静。
意料之内的结果。
她垂下眼,把弓箭放回置架,不等对面作何反应,转身欲走。
几步而已,崔陟追到身边扣住她的手,将人拉回,抵在置架侧框边,他挑了挑眉梢:“人没杀掉,转头就想跑?”
伴随这句话,是沈净虞脸上浮现出的不加掩饰的遗憾,越过崔陟的肩膀,她看到项青连招呼着几个小厮一并走远。她不由想象,若是射中了,她兴许也走不了,前一刻刺破衣服射进崔陟身体里,下一刻她可能就被按压住关起来,为崔陟赔命了。
在沈净虞神思乱飞时,他不知如何竟自顾闷笑出声,没有被箭射穿的坚实胸膛因笑震震。
崔陟用食指轻抬摩挲起她的下颌,低头与她的眼睛对视,挨得极近,鼻尖堪堪相触,呼吸缠绕间,他说得很轻:“又学会一个杀我的招式。”
太近了,语气缱绻,夹带似有若无的无奈,像是小儿女间的调情,纵容她的小脾性。
沈净虞颦眉别开脸,眼神示意架子上的弓箭,清清泠泠:“崔将军,这是你亲身教的。”
崔陟笑意不减,捏了捏她的下巴肉,手掌下滑抓住她的双臂高举过头顶,压在置架框面。
属实猝不及防,沈净虞身体被迫前挺,来不及挣脱,过电流一般,肩背乍然一阵酸疼。她咝一声,眉宇皱巴巴,崔陟勾了勾唇,抻直她的手臂,揉捏她的肌肉,看沈净虞紧紧皱起眉,他俯身说:“自己拉伸,明儿个抬不起胳膊就只能我帮你穿衣了。”
***
晚上柳梦秋回来了。
不知下午项青与崔陟通传何事,明天就要动身启程回京,这次柳梦秋丈夫跟着一同回去,崔陟遣她今夜回来伺候收拾东西。
柳梦秋拿着香锤帮她锤肩,“一会儿再泡个热水澡,疏通经络。明日免不了又是劳顿,就是还不晓得何时出发,要是走得早,娘子你只得在马车里睡回笼觉了。”
沈净虞把美人锤接过来,自己锤一锤胳膊,“不妨事,左右都是如此,差别不大。”她最近睡眠不好,带来的安神香也不见多大用处,时常要睡个回笼觉补足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