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84)
她要把崔陟忘在身后,沉浸自我之中,直至街巷愈加眼熟,沈净虞犹如遭受一记重击,这是,沈家所在的巷子。
她的眼神破碎而颤动,终于拉开车帘。看到屋檐门窗,沈净虞差点落下眼泪,阔别已久,但这间屋子不再属于她,她和管循已经将房屋卖了出去。
马车稳当当停在门前,沈净虞失神望着一砖一瓦。听到崔陟的声音响起时尚有些恍惚。
“到了,下车。”
沈净虞连忙推开车门,下了马车,缓行至紧锁的门前,她早已酸了鼻子。
怎么能到了这个地步。
怎么能活成了现在这样。
高大的木门横亘出不同的岁时和心境,门前的土地也由雨水冲刷出不同当时的土壤。
时隔这么久,买主打理得很好,墙处无杂草,木门无积尘。
她怀着沉甸甸的心绪如斯想。
崔陟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拿起门锁,又在她错愕不已的神色中,于袖中掏出钥匙,插入锁芯,扭动。
咔哒,锁开了。
这声音如惊雷,沈净虞惊愣在当场,声音断断续续:“为什么…你有钥匙?”
她不由得想到没有见到的买主,一个荒唐的想法强硬地呈现眼前,不等她细思慢想其中关窍,崔陟已为她揭开了答案。
他推开了门,回头看着她,笑回:“现在这间院子是我的。”
第43章 “继续找!”
刘三婆于委托的第五日登门造访,她眉梢间难掩喜色,直言道已觅得一绝佳买主:“此人出手阔绰,行事爽快,没有乌七八糟的旁事,只看二位意下如何。若有意,对方可即刻交付银两,签订契约。”
彼时,沈净虞方才经历了被人提棍上门找事的风波。沈、管二人一致认为应尽快离开,以免夜长梦多。
然鉴于对院子的感情和不舍,两人提出想与买主坐下细谈。刘三婆却道买主人不在苘川,现下正于外地奔波生意,至少半个月后才能回来。接着她又言辞恳切地解释了买主之所以选择在苘川购置房屋,皆因这是他自小离乡的已故祖母的旧乡,故土之情未尽,为亡人还愿。
殷殷孝道之下,沈净虞和管循无奈只好放弃面谈,于刘三婆经手见证下签下了
房契。房契中未明买主名姓,这也是市面常规情形,何况交易银钱在这儿,两人未作他疑。
然而现在,崔陟拿着钥匙开了门,告诉她,这是他的房子。
敞开的门缝里可以看到她再熟悉不过的陈设,仿佛从没有离开过,她只是出了一趟门。
晴天霹雳犹不足道,沈净虞固执地站在门外,不知觉地提高了腔调:“你的?那个人是你?”
闻言,崔陟不解挑眉:“不好吗?你看,你现在又能回来了。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阿虞,我也算这房屋的熟人。”
说间,他已踏进去,边道:“上次进来没有好好看一看,你的房间在东间……”
说话声中断了,崔陟折身,看到后面跟进来的沈净虞,他似笑非笑:“阿虞,哪间是你们的婚房?”
谈起“上次”,依旧要追溯到沈净虞被人醉后找事上门的那天,那天他得到了她最后的纯粹信任,仅仅源于当年情谊。
但崔陟却城府深沉,心怀鬼胎,谋算着将她抢到手,自然不能耐心忆往昔,更不能平静猜测她和管循居住在哪间屋子。
目下,他手握着钥匙,嘴角噙着微乎其微、阴森叵测的笑,像是在向她请教什么天大的难题。
沈净虞惊骇又悲哀,她不敢想象,原来崔陟早在她和管循身边布网设局。
他们天真地畅想新的开始,身后阴暗中却早已被潜伏的豺狼虎豹紧紧盯住。
在嘲笑他们的异想天开,不自量力吧?在嘲笑他们即将成为砧板肉却不自知吧?
可是、可是,这豺狼虎豹还是她惹来的!
沈净虞内心泣血,悔恨交加,看见他此时煞有其事,一副不爽的模样问她时,这层情绪浓烈得发酵,要喷发,要释放,让她无法冷静自持。
她冷目寒声:“你命人下毒,你不清楚吗?”
人,项青,拴好了马车一只脚刚进来,对上了崔陟极具危险性的目光,后背乍然寒意侵袭,默不作声阖上门。
崔陟:“是吗?”
沈净虞嘲哂,对他的阴狠歹毒难置一词。重新站在这片土地上,脑海里涌现数不尽的回忆,她有想要知道的事情,眼睛悄悄红了,尾音带了哑:“管循他葬在哪里?”
终于问出这件事,以前不敢,现在残忍到在她和管循曾经的家中,才有勇气问他身亡埋骨何处。
沈净虞只觉得自己一颗心像被刀割一样的悲痛欲绝,鲜血淋漓。
崔陟笑起来,用着一成不变的平淡音调,似在叙述丝毫不值一提的小事:“阿虞,我命人下毒呢,怎么还会好心让他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