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制扶手敲响的声音，江喆海抬手让抬御撵的宦官停下，剩下的路程齐郧走过去。听见声响的人偏过头，圆圆眼睛中还有未消散的笑。

“风大，怎么出来了？”齐郧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灯。

姜悦容跺跺脚：“想让陛下高兴啊！

陛下辛苦批奏折，累了一夜，有人在门外等候，多好呀！”

齐郧与她并肩，“朕怎么不信？”

“陛下不信我也没办法。”

江喆海慢条斯理地让人关了院门，转身朝里见皇上提灯宠溺睨着身边规矩走着的女子。

勿怪宫里的娘娘们都不解，他也不解。灵贤仪有时说话总在挑衅陛下权威，陛下不生气又能有什么办法？这些，换一个人或许早被罚去冷宫了，故而娘娘们问灵贤仪到底做了什么留住陛下，他也不敢答。

原先，姜悦容以为她挑的菜都是自己喜欢的，皇上或许会有诸多不爱的东西，不曾想，他们的口味出奇吻合。

“陛下再尝尝这个。”

满桌子的菜，姜悦容给他全夹了一遍。

粟筱好几次欲言又止，因为这不合规矩。历来皇帝的吃食都要由专人尝菜，没有异样后才能入口。

端看皇上没有异议，粟筱便止了嘴。

“好了。”眼看碗内快要堆成山，齐郧适时出声，“你这是想撑死朕。”

姜悦容委屈道：“陛下冤枉我。看陛下爱吃，才多给陛下盛些。”

齐郧拆穿她：“是你爱吃。”

“那陛下为什么还要吃？”姜悦容不满道。

她的口味偏清淡与甜，齐郧心下想道，“想尝尝看你迫不及待分享的美食是什么味道。”

“朕其实爱吃辣。”

永州的吃食便偏淡，多甜食，粟筱等长在皇城的侍从，显然不太能苟同她的习惯。

他习惯吃辣，但也能吃她所喜欢。

***

永州，姜府。

人声嘈杂，柳氏从柜子边的旮旯里掏出藏了许久的贵重饰品与地契，都是她嫁进姜绍身边为妾，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家底。

手指松开，一柄玉如意落了进去。

托姜悦容的福，随着她被皇上宠爱，姜绍沾了光，由七品知县一跃成为四品知府，好些曾经不甚来往的同僚都来恭贺，送了重礼。

姜绍让她挑，她一眼相中这玉如意，瞧那成色，必是极品。

柳氏满意地合上盖，拍了拍，这样心儿嫁进平阳伯府的底气又足了些。

侍女过来：“姨娘，老爷遣人来，夫人备了膳，他今夜留在夫人那儿了。”

柳氏没有什么波动。姜绍昨夜与她说过一声，毕竟这知府是皇上看在姜悦容的面子上，宦官来时还特意问了杨氏的近况，他不得不过去走走过场。

不过，姜悦容位份走高，将来想要维护杨氏惩治她和心儿就容易多了。

等老爷的官职再高一些，稳定些，姜悦容的作用也就到头了，届时……

“老太太最近怎么样？”柳氏状似无意地问侍女。

侍女如实答道：“回姨娘，老太太许是年纪大了，上月的风寒调养了一月了不见好，还愈发加重了。老爷今日托人找了好些郎中，都不管用。”

“是吗？”柳氏挑眉，弹弹肩上灰尘，伸出保养得当的手，侍女敛目过去扶住，“走吧，我虽不是儿媳，却也是老爷的姨娘，该去老太太跟前敬敬孝才是。”

***

皇帝多来几次瑶花阁，姜悦容也就习惯了睡小榻，偶有几日政务繁忙，她睡回床榻上还有些不习惯。

像是吃惯了苦就尝不了甜的感觉。

这个感觉真不好，能吃甜的要开心。

这么想着，姜悦容翻了个身，美美睡了过去。

翌日刺眼的光线透过窗户，刚巧落在眼睑上，眼皮颤动，那双带着刚醒雾气的眼撞上漆黑的瞳子，她猛的坐起身。

“陛下今日不早朝吗？”

齐郧挺直背脊，笑说：“日上三竿了，早已下朝。”

姜悦容望了眼窗外的光影，自皇帝总来她这，鲜少能一觉睡到这时候，都有些忘了。

粟筱正要过来扶她，皇帝就已伸出手，姜悦容也不骄矜，反正只是搭把手站起来而已，顺手搭了上去。

“陛下过来用早膳还是午膳？”她一面漱口，一面问。

相处久了，齐郧发觉，她表面乖巧、谨慎、隐忍的皮下，是个娇扬跋扈的性子，认定他的纵容后，她便把那性子暴露了出来，见他不再是慌乱的、小心的。

不是贤良的模样，可谁让他就是觉得舒服，大大方方的舒服：“朕瞧你这几日有些无趣，带你去骑马。”

她眼睛登时亮了，忙点头说好。

粟筱为她挽了个方便的发髻，换上骑装，匆匆用了吃食，欢快地跟着齐郧去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