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总想出宫(66)
“妹妹坐下陪本宫说说话?”郑淑仪面容称不上美人,但有一口天籁般的嗓音,高傲的语气从她口中说出都显得动听。
姜悦容没有她的精致习惯,再度落座冰冷的石凳,她的位置很合适,从山腰望下去正巧能见到皇帝上明殿:“方才娘娘说,这里是故地?”
一方八角亭而已,能称得上故地,就有故事值得一听。
“是啊,故地。”郑淑仪怀念的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仿佛能看见还在上明殿中批阅奏章的人影,“当年本宫同你一样刚进宫不久,皇上带我们来远月行宫。他见本宫喜欢此处风景,特地命人建了乔月亭,那时皇上同本宫站在此处,与妹妹一般望月品酒。”
谁再与她说郑淑仪不喜与人交谈她绝对不信,这不是很健谈么?
“妹妹进宫不久,还是第一次听说陛下专为一人大兴土木。”姜悦容恭维道,“想来陛下同娘娘的感情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实在让人艳羡。”
郑淑仪收回目光,侧目打量身边的女子。
瞳孔中倒映的人与她一样,在百花绽放的美人中算不得惊艳,五官柔和,脸颊线条却凸显凌厉,看似无害实则具有攻击。她将才起身时,那身段也并不丰满,鹅黄束腰襦裙紧贴腰身,整个人高而瘦。
她还没有自己独特的嗓音。
郑淑仪想不出她有什么地方吸引皇上。
后山静谧无声,偶有鸟群飞过,是个避开闲人的好地方。
姜悦容被皇帝带得吃了重口味的菜后,喜欢吃上了小食,香的辣的脆的,她本来就是躲开粟筱她们那些老古板不给她吃这些,才偷偷找了个地方,把不会干涉她的莲可带了来。
郑淑仪被她嘴中不停歇的响动惹得蹙眉,女子最讲究得体,她这模样皇上竟也不厌烦?
“时候不早了,妹妹既要赏月,本宫不作打扰,先行一步。”郑淑仪略显嫌弃的说。
青稞上前支住她抬高的手,扶着娘娘起身。
姜悦容用丝帕擦过嘴角,不紧不慢地起身:“娘娘,此酒乃皇上赏给嫔妾。然嫔妾不能喝,留在嫔妾这里属实浪费圣意,不若赠与娘娘,也全了它的使命。”
“即是皇上所赐,本宫岂敢收。”郑淑仪眼里含笑,却盖不住森冷的气场。
姜悦容并不怯懦,迎上去道:“娘娘与陛下感情非常,定不会怪罪。”
郑淑仪眼睛不瞎,看得见她一脸的‘我就是好心送你酒,你可不能怪罪我’,忍了又忍,说:“不必了,本宫不喜喝酒。”
“那可真遗憾。”姜悦容悻悻把捧在手里的酒瓶放回了桌上,“既然如此,嫔妾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便恭送娘娘,娘娘慢走。”
再坐回去,面前装了炸物的碟子不见了,姜悦容抬眼审问若无其事的莲可。
莲可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医女嘱咐过,最近天干,主子的伤虽好了,但体质偏弱,炸物吃多了易上火。主子还是管住嘴,免得到时病了又要喝苦药。”
姜悦容最怕苦,伤了后每天最痛苦的事情便是晨起早膳后和睡前的那两碗药,每次到那个点都要他们四个近侍的轮流哄一遍,才能引得她喝下去。
所以这一招很奏效。
姜悦容想起黑漆漆的药,断了继续吃的念头,吃起凉糕来。
莲可察觉山上风渐大,拿了一旁备好的薄披给她披上:“主子,这个郑淑仪,好像并不像其他娘娘说的,不爱与人说话。”
“她只是不想与无意义的人说话。”
从某些特质上而言,她与郑淑仪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如果不是与皇帝有合作,她如果出不了宫,大概也就是现在郑淑仪的模样,不与后妃们争斗。在不饿死的情况下,活好自己的。
“那她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莲可略有生气,一个破亭子,至于特意拿到人面前来说一说。
姜悦容举高咬了一半的凉糕:“她在试探我,是同她一样爱慕皇上,还是和其他妃嫔一样只是为了权势。”
旁人丝丝缕缕的话语中,她尚不能察觉出郑淑仪与其他人的不同。那日自宫门前行,方义来请她,郑淑仪与她人的眼神不一样。如庄妃、祝淑容,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嫉妒,而她只是淡然。
并不是毫不在意的淡然,是高傲、蔑视的淡然。
这样的淡然,出自她认为宫中只有自己全身心的爱着皇上,而皇上对她的轻易也有别于他人。
莲可不懂:“这有什么区别?”
真心爱慕也好、为了权势也罢,皇城中的女子只是为了争那并不平均的宠爱,圣宠才是一切。
“不一样。”姜悦容摇头,“在她眼中,我出于爱慕皇上争宠,等皇上察觉我的爱慕,就会演化出对她同样的情感,她便不再是皇上眼中的‘特别’‘唯一’,她会有危机感。只是为了权势,皇上最厌恶攀附权利的宫妃,随着新人的入宫,这一类人迟早会被厌弃,对她而言这些人没有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