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楼阁，曾经是我每一次因为学业、见解、为人处世不让父皇满意，父皇关我禁闭的地方。”

在废弃楼阁的见面，他就已经想找一个能让人将心里难言倾诉的地方。

但他那时不能，她还年幼，不见得能懂他，也不见得她能真的倾听。

此间明暗光影中，他忽然觉得是时候了。

“禁闭时间是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不能和任何人说话，母后也不能来见我。我一个人忍受孤独，吃着一天一个的馒头，度过暗无天日的一月。”

父皇美其名曰磨练他的心智，他那时天真，以为父皇当真是为了他好。直到他猛然撞见，父皇与毓妃娘娘以及五弟其乐融融。毓妃娘娘温柔笑着给父皇削水果，父皇耐心地为五弟传授自己在学业、为人处世上的成就。他们才像一家人。

他第一次理解了书本所写‘天差地别’是什么意思。

第48章 肆捌“英英，过来。”

朝花殿，郑淑仪素面披黑发，挺直坐在桌前缠丝，温婉恬静。

青稞进来为她添烛：“娘娘，皇上今夜召灵贵嫔去暖阁了。”

她久久不曾言语。

青稞小心观察她的神色，问道：“娘娘不高兴？”

郑淑仪看着缠好的血色牡丹，轻轻摇头：“结果是本宫所期望，只不过这个过程，没有谁会高兴。”

她的目的只是让姜悦容被皇帝厌弃，但被召去暖阁也意味着，他们会更近一步。除非姜悦容在事前就惹怒皇上，被抬出暖阁成为后宫笑柄。

郑淑仪不认为有人愚蠢到这个地步。

“再点几盏烛火，”郑淑仪手下不停地做着框架以备后续缠花，“今夜是个不眠夜。”

不眠夜在后宫太正常不过。

她知晓姜悦容与皇上的一些内幕，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即便此计成了，也足以让她寝食难安。

她必定要让姜悦容永无翻身之地，才能杜绝后患。

除她之外的其余人也不见得就能安睡。

皇帝自封姜悦容为贵嫔后接连许久不再进后宫，人人都以为灵贵嫔失势，她们又有机会乘势而上，哪知只是两人闹了小矛盾，转眼皇上又去找她了。

前几日风言风语传来，灵贵嫔父亲有意投靠陈王。后宫有些门路的都知道皇上与陈王之间的关系，她们翘首以盼，指望皇上因此降罪灵贵嫔，结果转头皇上又召幸了她？

自灵贵嫔一路得宠的趋势，足以让她们看不到希望。

***

“真让阿容去暖阁了？”

皇后烤了红薯，嘴馋不顾滚烫拿在手里，龇牙咧嘴地问泗锁。

泗锁好笑的看着娘娘的模样，找了厚帕子来给她裹住，看她一点点剥皮，见到金黄色的肉眼里泛了光，笑说：“暖轿已经去白苏宫接贵嫔了，错不了。”

“不错不错，”皇后咬了一口，甜进心里，直眯了眼，“泗锁，你说会不会就这一次，我就能有小侄女或小侄子了？”

泗锁应道：“贵嫔是个有福气的，说不准能如了娘娘的愿。”

“要是真能怀上，我也不是不能多等等，看着她们母子平安……”

***

天还没有全黑，暖轿就已停在白苏宫前，姜悦容站在门前踌躇。

她进宫后就没见过的少偲姑姑今日奉命来接她，见她不似其他小主，听到这等喜事应迫不及待才是，她却充满担忧。

粟筱与少偲从前相识，少偲是皇帝身边的年长嬷嬷，有些内情不必粟筱上前说明她便知道，上前向姜悦容蹲身行礼：“奴曾见娘娘，就觉娘娘的前路繁花似锦，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少偲姑姑折煞我了。”姜悦容稍从不安中回神，上前扶住少偲。

“娘娘，陛下担心您不适应，特意叫暖轿早些来，去了暖阁也能多些时间。”少偲恭敬道，“您不必担心，有奴在，会尽心告诉您需要注意些什么。”

姜悦容深知这次避不过去，毕竟谁让去暖阁这事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那天她在寒岁楼同皇上坐了很久，也没多说什么，仅仅只是彼此互相依靠着，享受安宁的片刻。

临走时，她握住他朝自己伸来的手，脱口而出：“陛下，您召我去暖阁吧？”

齐郧并不欣喜，反而是担忧：“你可知这意味什么？”

嫔妃第一次侍寝皆由暖轿带去暖阁伊始，无人例外除了她。他们之间的开始并

不纯粹，所以他是直接去她从前的瑶花阁。

齐郧还是担心她会害怕。

“我知道。”姜悦容用力，从他的椅子上起身，双手虚扶他的腰身，“我想好了。”

正如她所言，她想好了，并不是准备好了。

齐郧深深望她，良久将人拥进怀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