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这么亲蟑螂的[gb](89)
颜檀就不问了,只说去医院看看吧。
齐寻很听话,第二天就去医院开了几副调理睡眠的中药,从这天起,他身上总是绕着股苦涩的药材味。有时煮中药齐寻会守在旁边,蒸出的热气冲到他脸侧,那白到诡异的皮肤就泛起了一点红润。他也会盯着药罐发呆,似乎在想着什么,但没再和颜檀聊以前的事情。
他晚上惊醒的次数也变少了,睡觉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动不动了。只是颜檀总能感觉到有东西蹭到她栖身的口袋那,有时是手指,有时是胳膊,有时又只是被子。
他会准点起床出门去上班,到点又回来,跟颜檀一起看看书,看看电影,出去转一转。颜檀也会盯着齐寻的脸看,问他怎么红血丝这么多。
齐寻便会摸摸自己的脸,说,“在画室看东西看久了,我以后会多注意的。”
清明节那天,在外面转悠许久的梵西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了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屋主人,不由傻眼。
说实话,屋主人最近确实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家里干净了,那些连它都会打滑的油渍不见了,他身上也不再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变得跟普通的人类一样了。
但是……屋主人今天光发型就打理了两个小时,有几根头发总是不服帖,被他硬生生拔了下来。梵西看的时候只觉得触须隐隐作痛。
和它比,家里的另一只蟑螂就显得淡定许多。梵西绕着屋主人转了好几圈,见颜檀还在翻叶子,似乎对眼前的景象一点不惊讶,它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便假装平静地又去看了屋主人几眼。
那模样,称得上干干净净,按人类的审美来说,也算得上漂漂亮亮。
……手里甚至还捧着花,更奇怪了。
过去几年,屋主人从没有过这份闲心。
“屋主人要出门吗?”梵西好奇地问道。
“要的。”
“他去做什么啊?”
颜檀扭过头,恰好看见齐寻正理着脖颈的领花,他察觉到什么,也看向颜檀,然后笑了一下。
颜檀收回目光,声音平静道,“他去祭拜我。”
“……啊?”梵西愣愣道,“你成下一任蟑螂神了?”
*
今天的齐寻格外安静,往常坐车时他都要嘚吧嘚吧地跟颜檀说一堆话,这次直到站在了墓碑前他都没有开过口。
碑上贴着张照片,是颜檀人类时候的脸,她盯着那处看了许久,只觉得陌生。成为蟑螂以后人类的一切都在远去,记忆、情感,以及更多数不清的感受,这些都成了过去的一部分,无法与蟑螂这个躯体相连。今天她看着以前写的实习记录,心里也没有一点波动。
齐寻拔去了墓碑周围的杂草,将碎石清理干净,漂亮的雏菊放过去,如一簇火般映进了他的眼底。
“你之前来过吗?”颜檀问。
“……”齐寻慢慢摇了下头,“除了将你送来那次,后面都没有。”
他不敢过来。
齐寻垂下眼,空气中的静谧持续了好一会,颜檀才在风声中开口,“我以为你会跟我说点什么。”
齐寻看着她,笑了一下,慢慢张开双臂,将墓碑拥抱在怀里,天空中有雨水落下来,砸在了齐寻眼皮上,再顺着睫毛滚下来时有种他正在哭的错觉。
他低低地说,“我好想你啊。”
有很奇怪的感觉冒出来,颜檀捏了捏自己的触须,转过身,有些烦躁道,“我在出口等你。”
“……”齐寻目送着她离去,抱着墓碑的手紧了些,他闭了闭眼,冰冷的雨水中便混进了几滴温热的液体。
出口处站了个人,齐寻起先不在意,等那人伸手拦住去路时才看了一眼。
石黎比之前憔悴不少,身上也不再带着那种诡异的温和感,他的目光很平静,话也轻,“你想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齐寻看向他的身后,颜檀正趴在柱子表层凸起的浪花上,看不出来有没有在看这边。
他走过去,将颜檀捧在手里,问道,“你想知道吗?”
石黎:“……”他盯着齐寻空旷的手心,用力皱了下眉。
颜檀诚实道:“我没有想法。”知道与否对她没什么不同,人类的事情很少能影响蟑螂。
齐寻低头,脸贴过去,与颜檀靠了一会,他的脸上有些凉,雨水还残留在上面,石黎看着他,眉头皱得更重了。
等再次抬起头,齐寻伸手挡住吹进来的雨,“我不想。”
“……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袖口掉下来些,受了伤的手臂露出来,齐寻的目光落在疤痕上,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石黎:“那你为什么不想知道?之前你连命都……”
齐寻打断他,“因为我要活着。”颜檀看见齐寻低下头,他的发型被狂乱的雨点砸得一塌糊涂,领花也歪歪扭扭地别到一边,往下滴着水,被雨水打湿的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我想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