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姝色(91)
“万岁爷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顾绥滚身躲开,气愤扬声:
“实则您才是看上她那张脸吧?”
“胡吣!她便是丑若无盐,朕也喜欢她!”
晏绪礼拳拳凌厉,却到底在触及顾绥腹前时,收了几分力道。
“我也是!”
顾绥硬挨下这一拳,顺势抱住晏绪礼的胳膊往前拽。两人齐齐栽进雪堆里,惊起几只夜栖的寒鸦。
荣王跺着脚横插进来,貂皮暖帽早歪到了后脑勺,露出的鬓角也叫汗浸得打绺。
“哥、哥……别打了哥!”
荣王拽完这个拉那个,跟拉磨的驴似的来回打转:
“靖之!你也快认个错,别跟你九叔犟嘴——”
晏绪礼从雪里挣出半身,忽地摸到块冻硬的土坷垃,扬手便要砸。
荣王吓得赶忙扑上去,用身子挡在前头:“哎呀哥,使不得使不得!这要是砸出个好歹,等过几日二月二太庙祭祖,朝臣的唾沫星子能把您淹啦!”
顾绥趁机一个鲤鱼打挺,抹了把热汗大嚷:“万岁爷要砸便砸!我偏就要娶玉芙姑娘!”
“你——”
晏绪礼把荣王从身前搡开,大怒欲叱,到口的话却又卡在唇边。
沾亲带故便是这点不好,想骂人的时候都张不开嘴。若是一个不留神儿,都怕把自己一同骂进去。
尚盈盈跟在刘喜身后,跌跌撞撞奔到御教场时,正见晏绪礼从雪地里站起来。
以为晏绪礼打输了阵,尚盈盈眼前一黑,顿时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慌忙冲进二人之间,一把抱住晏绪礼的腰。
“主子爷!”
尚盈盈声音都带了哭腔,手指死死攥住他腰间玉带:
“您可有伤着?让奴婢瞧瞧……”
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将落未落,竟比滚水还烫人。
晏绪礼慌忙收拳,反手将尚盈盈揽进怀里,拇指爱怜地蹭过她眼角。
随后,晏绪礼又抬眸睨向不远处的顾绥,眼中满是得意与挑衅,似是让他瞧瞧清楚,尚盈盈到底偏心谁?
顾绥见状僵在原地,眼眶红得似要滴血。拳头攥得咯咯响,却到底没敢再上前半步。
“行了行了,快走吧!十二叔送你回府。”
荣王趁机搂住顾绥肩膀,半拖半拽地扭他往外走,心里还不禁直叫苦:哎哟喂!合着方才差点儿连他一起揍,这会子玉芙一来,就都不敢动手了。这是凭啥?回头他也要躺在地上打滚!
四周忽地静下来,尚盈盈这才惊觉失态,连忙要退开。晏绪礼却扣住她后腰不放,就着这个姿势,俯身在她耳边笑道:
“甭嚎丧了,朕能有什么事儿?”
方才尚盈盈过来得急,比甲领口的银鼠毛都炸开了,活像只受惊的家雀儿,当真是可怜见儿的。
这会子缓过劲儿来,尚盈盈猜着小王爷再昏了头,也不敢真往皇帝身上招呼,这才松了口气。
“这大正月里的,您跟小王爷打什么架呀?”尚盈盈踮脚替晏绪礼系上端罩,还忍不住直吸鼻子。
见尚盈盈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晏绪礼索性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来。
“那混账东西脑子犯浑,朕帮他清醒清醒。”晏绪礼说着,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若不是你拦着,朕今日非要揍他不可。”
忽然间腾空而起,尚盈盈骇得紧抱住晏绪礼脖颈,小心翼
翼地发问:
“主子爷,您是不是在宴上吃醉酒了?”
“没有。”
晏绪礼脸色一寒,心道怎么但凡说些尚盈盈不爱听的,她便要说自己吃醉了酒,是在胡说八道。
见那双狐狸眼里明晃晃写着“不信”二字,晏绪礼心头忽地窜起一簇火儿,故意抱她往上掂了掂。
尚盈盈惊呼着攥住晏绪礼肩头,又听见头顶传来声轻哂:
“满朝文武里,也就嘉毅王那个老酒缸能灌倒朕——”
“可惜他今年在漠北啃沙子,压根儿没顾得上回京。”
晏绪礼非要掰扯自己没醉,兴许又是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在作祟。
尚盈盈听着这话,想起前一阵儿误尝的烧刀子酒,不禁直矜鼻子。心道那玩意儿辣得呛人,有什么好喝的?
羊角灯笼下,晏绪礼鬓若刀裁,鼻梁侧边投下的阴影,比刀斧砍下来的还利落。
尚盈盈偷眼打量,不由默默琢磨,如若不是必须坐上这个皇位,晏绪礼是不是和小王爷一样,更喜欢边塞自由自在的生活?
但尚盈盈知晓分寸,并没有问出口的念头。
思忖间,晏绪礼已抱着她,快步迈进乾明宫里。
见尚盈盈愣神,晏绪礼顺势拐进廊角,俯身在她唇上偷香,柔声哄道:
“好了,别总忧心忡忡的。爷们儿之间打架再寻常不过,大不了回头喝顿酒,没人会记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