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重楼(94)
疯女人提的是斧头,胡乱砍了几阵,顾青青哪敢肉身去挡,想挤出去,可没人给他腾地方。
路过的都来瞧,围观的人多,逼得老鸨子蹬蹬跑上台阶。
疯子追的紧,劲大,一斧头劈下来,嵌进厅外雕凤的梁柱上。
老鸨跌坐地上,斧头就砍在她头顶半寸。
太惊险刺激了,甚至还有人乐的拍手。
疯女人干脆丢掉斧头,从腰上取下缠绕着的一挑锁链。
“老妈妈,这可是你亲手给我上的枷锁啊,你不记得了吗?”疯女人笑的欢快又癫狂,手里掏出个镣铐链子,一圈一圈勒在老鸨脖子上,猛然一收,只见青筋暴起。
“报官吧!”顾青青拽不住,擦着脑门的汗,朝四下拱手鞠躬“来个人报官吧!”
众人乐的看戏,这场景花钱还少见,顿觉血脉偾张,哪有人去听个呆子请求。
“拜托诸位,谁去报个官吧!”
顾青青孤立无援,好像只要报了官就能化解这场闹剧似得。
“报官有毛用,谅他顾青民一百个狗胆,也不敢来这楼里坐上一坐。”旁人纷纷讽笑,而老鸨即将被勒断气。
顾青青瓮声瓮气道,“那,也说不大一定。”
只是声音甚小,淹没洪流。
楼枫秀身为看客之一,一早认出萍姨,在台阶上头故意左闪右挡,拦了几个想要冲进去的狎司。
那面老鸨死命挣扎,一脚蹬中萍姨心口。
她受痛倒地,老鸨趁机大喘一口气,挣出锁链,死命往外爬。
萍姨揉了揉胸脯,面上竟如恶鬼,抓起锁链,狠狠朝老鸨头上砸去!
“哎哟,哎哟!该死的,来人!来人!救命啊!!”
众人热闹看的正欢快,狎司生生挤不进去。
老鸨一面爬,萍姨追在身后砸。
老鸨绕往柱子藏身,萍姨狠狠砸向柱面,锁链受震击,猛然弹了回来,生生砸中眼睛。
她受痛,捂着眼睛哀嚎一声,再度抬头,似乎并没意识到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望着眼前雕梁画栋的快活楼,脑袋一缩,嘴里重复着“脏,好脏。”
而后,萍姨抬起头,忽然看到周遭纷杂的凝视自己的目光,看到眼前憋青了脸的老女人,看到匾额上熟悉的字迹。
她似乎清醒了,却反而更加仓皇失措。
萍姨抱住脸转过身,看到身后站着一个熟悉,又不太熟悉的人。
恍然间,她下意识便伸出手来,哀求道“你救救我吧。你杀掉我吧。”
那人置身人群,却只默然不语。
此时狎司终于穿入人群,纷纷抄起长棍,将她乱打一气。
“好疼,好疼,别打啦!别打!我听话,我都干,救救我吧......”萍姨双臂挡在身前,尖叫着后退,她哀求口吻陡然变化,猛然回头,拔下身后梁柱上的斧头。
“你不救我!你救不了我!”她冲上前来,迎面乱挥“那你去死吧!哈哈哈!都去死!”
狎司抄着家伙,生生不敢再度近身,疯女人怒吼着挥舞手中利器,猛然冲进人群。
围观者顷刻散尽,她动作迅捷极了,瞬间冲破了所有嘲弄。
众人跌跌撞撞避让,与那夺命的斧头擦颈而过。
纤细柔弱的疯子,带着一把生锈的柴斧,一路畅快跑去,身后无人敢阻。
老鸨子从地上爬起来,清了清喉咙,拍了拍衣尘,理了理头冠,在额间摸到一手血,她蛮不在乎,取了帕子擦去了血迹。
几个弹指间,已然恢复姿态,遥遥望了那疯女人背影一眼。
狎司还待追,她收回目光,骂骂咧咧,朝那群狎司不耐烦道“一群废物,还跑哪追去?主家马上到,别惊了驾!”
“没趣。”月儿嘀嘀咕咕。
青青擦了擦汗,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上前好声好气道“劳烦姑娘,请还回我的册印吧。”
“人多,哈哈,挤丢了!”月儿翻出空空如也的双手给他瞧。
“丢了?那它丢哪了?!”
“一人一脚,胡乱一踢,这谁知道。”月儿一把夺了他的银子,笑嘻嘻跑回门里。
顾青青顾不得追,弯着腰满地找印。
楼枫秀倍感无趣,正欲回神,忽然在狼狈散尽的人群中,看见阿月。
他心头一沉,不知悲喜,快步走到阿月跟前,相视却无话。
阿月移开目光,自脚下捡起一枚印绶。
红布已被踢散,印迹沾满了尘,上刻几个小字。
定崖县顾青民印。
“你到这来做什么?”他问。
“来找你。”虽然这样说着,阿月却与他擦身而过,那身上气息夹杂着寒风,冲散他满鼻子浓郁呛人的脂粉。
顾青青四下寻不见印迹踪影,急的满头大汗,忽然间,眼前伸出一只手,递出一块方正小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