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宛鸣鸠+番外(11)
北狄王从未想过和谈,他有狼子野心,一个和亲公主,两座城池,打发不了如今的北狄。
夜宴的酒水俱被下了药。
北狄王怎会娶宿敌的女子,豢养毒蛇在枕边,绝无可能,所以他要用北狄公主的性命为赌注,带着北狄的铁骑,踏破大魏的关要。
我醒来时,被绑在北狄的祭台,北狄将士在不远处歃血起誓,朝阳初升时,带着我跨过乌原河,两军对阵,杀我阵前祭旗。
我闭上眼睛,听见风吹过旷野的声音,已是夜半。
沈砚,就快到了。
听风辨方位,北狄人虽然蒙了我的眼,但出入北狄腹地之路,我都已沿途留下记号。
当日与沈砚分别前,我便已知今日事。
原本说好在乌原河畔两国和谈,但北狄使臣突然改口,要求入北狄腹地和谈,便可知北狄狼子野心。
沈砚那日亦非来送我最后一程。
他说,京中来报,我要去往北狄和亲,他怒不可遏。
战事稍歇,他跑死了两匹马,来寻我。
那夜,月儿如钩,他潜入我的房中,身后,跟着他的心腹阿七。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所以我在等他。
他将我紧紧地拥住,他的鼻息涌入我的发间,声音低低,如同夜里的雪落声:「落冤,我已安排好一切,阿七会带你离开,护你周全。」
我的心猛然酸楚。
我轻轻推开他,摇了摇头。
他立时急了,眉眼慌乱:「落冤,你听我的,即便你去和亲,北狄也不会停战的。」
「正因如此,所以殿下,我更要去。」
我看着他,目光坚定。
我亦是大魏的臣民,而我爱的人,是大魏的储君。
所以,是为国,亦是为他。
那晚分别之际,他轻柔吻我眉梢。
此去凶险,我未必能活着回来,我看着他眼中隐忍有泪,第一次,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我凑在他的耳畔,轻声道:「沈砚,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
第15章
马蹄哒哒踏过原野,号角声轰然响起,我听见北狄将士来报,魏军奇袭王帐后方,已烧了大半粮草。
远处火光漫天,浓烟四起。
刀剑交接声作响,烽火连天,有人高声怒骂:
「魏军深夜入我腹地,定与这大魏公主脱不了干系。」
「杀了她!杀了她!」
我睁开眼,看见北狄人持刀冲来……
若这是注定的结局,沈砚,愿有来世吧。
染血的长刀没有落到我的身上,利箭穿透了面前人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腥热喷洒在我面上。
血光冲天,有人驾马而来,捆绑我的绳索被斩断,是阿七。
他一把将我捞上马,北狄人在身后穷追不舍,我从不知道,阿七的功夫竟这样好。
我携着我一路躲避北狄人的刀剑,最终将他们遥遥甩下。
后方正在大战,他们不可能一直追着我和阿七。
我紧紧握着阿七的衣裳,他或许感受到了我的紧张,温声道:「公主放心,殿下已烧了北狄的粮草营,誓要在今夜生擒北狄王,他派我来寻你,要我务必将公主送到安全之地。」
他话音落,我的心方算落了大半。
我侧目去看,我们奔在无边际的原野,风吹草弯,夜幕低垂,我伸出一只手,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握住了风。
我们在草原跑了一夜,天边鱼肚白渐现时,我们停在了一处溪流旁。
阿七在给水袋灌水。
夜寒露重,辛劳紧张一夜,他的唇色白到极致,我看见他走路的姿势不大对,似乎脚受了伤。
我心中一动,他朝我走来,将水袋递给我。
我看着那双眼睛,在这一刻,似乎有久远的记忆重合。
似是有些难以置信,我试探地拿出怀中那枚陶罐,轻声道:
「阿七哥哥,你的脚受伤了。」
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睛有了一丝波澜,却是沉默无言。
「往后,叫我名字吧,阿七哥哥。」
七岁时,他的父亲救了我,他给了我人生第一份善意。
经年辗转,我未曾想过,我们会这样重逢。
我不知他为何离开他的父亲,为何会跟了沈砚。
但我不会去问,亦如他也从未问我,当年那个逃荒落难的小女娃,为何会进了宫,还担了郡主的名号。
第16章
阿七带着我回京城。
阿七说,沈砚已将北狄王枭首,北狄大势已去,大魏已夺回当初失守的两座城池,待战事彻底平息后,他就会回京。
我忽然想起那日,我说我喜欢他,但我也知道,我们不会在一起。
他是大魏的储君,未来的皇帝啊。
我想余生自由,我不属于皇宫,那里,如今已没有我再留恋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