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宛鸣鸠+番外(12)
我在心底想,沈砚,若两相陌路,祝君安好。
所以我在一个寻常的日子,支走了阿七,我们在驿站歇息,他为我去买糕点,我偷走了他的路引,坐上了去江南的马车。
阿七不是寻常人,让他在驿站延误几日,也足够我离开了。
可我没想到,没有路引,他还是那么快就追了上来。
我以为,他要强行带我回京的。
可他只是对着我淡淡一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帮你呢?」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抛下一切,跟着我去了江南。
我们住在一处莲塘附近,对外以兄妹相称。
江南多细雨,匆匆已是半年过。
我和阿七在檐下听雨打莲叶,剥莲子时,有戏水的小儿在欢歌。
他们光着脚踩水,笑声融在这浅浅细雨中。
他们在说,北狄彻底败了。
民间小儿皆知,荣安公主与太子沈砚里应外合,火烧北狄粮草,生擒北狄王。
他们唱到最后,有撑伞的书生路过,长长哀叹:
「只可惜,荣安公主死在了北狄,太子少年英雄,夺回两城时,却被混在百姓中的北狄奸细所伤,那刀上有毒,太子带伤征战,回京述职后,一病不起,如今已魂归天地。」
沈砚死了?
莲子掉落在地,我怔怔站起身,只觉胸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我跌倒在地……
第17章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有一紫衣少年,他坐在小小窗沿之上,庭院杏花飞舞,几片花瓣落入他的肩膀,他眉如弯月,明眸如星,浅浅笑意望着我:
「小落冤,和我一起去江南采莲,可好?」
他如春山冬雪一般,对着我如清风朗月般笑,我看到他眼中深深的柔情与爱意。
可我看着他,却越来越模糊。
他似乎在离我远去。
我的视线被眼泪封住了,心口疼痛,难以呼吸。
我后悔了,我应该回京城的,这样,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那一觉睡得很长,我醒来时,阿七陪在我的身边。
我问他,沈砚,是真的死了吗?
他望着我,沉默许久,给了我答案。
我没再问了。
我出了屋,荷花清香,莲叶层叠,那个约我一同采莲的少年郎,还会来吗?
不远处的巷子传来吆喝叫卖莲子的声音,我循着声音去。
一场细雨陡然而至,绵绵雨丝落下,沾染额前碎发,我走上莲湖上的廊桥,看见一个俊美的紫衣少年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朝我走来。
我怔怔站在原地,心口呼吸骤然一滞。
那把青伞撑过了我的头顶,少年手指轻柔抚过我额前发丝,语带嗔怪:
「怎么这般不听话,下雨了也不知撑伞?」
我仰头望着那双梦中的眉眼,眼也不敢眨。
「沈砚,我想你了。」
我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他亦紧紧地拥住我。
「嫁给我吧,落冤。」
……
我和沈砚成婚了。
在盛夏的江南,我们约定,一生不再分离。
沈砚如今已不是大魏的太子,战事平息,至少未来几十年,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会再有生灵涂炭。
他和他的父皇母后说,他要离开京城,请原谅他不孝。
他是帝后最疼爱,也是最争气的皇子,可他如今,却说自己不愿再做太子。
他要将皇位让给自己的弟弟。
皇帝大怒。
他没告诉我,他是以死明志的,他说自己一定会走,还有人在等他。
多年生养之恩,他享受了皇室荣华富贵,可家国危难之际,他亦做好了为国牺牲的准备。
如今他还活着,生死不论,他想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最后,是太后赶来了,他劝说皇帝,放了沈砚。
大魏太子并非非他不可,皇帝膝下的其他皇子亦有优秀之辈。
沈砚不做太子,不在皇城,也会永远是他们的儿子。
我和沈砚大婚前,有人送来了两套喜服和一对龙凤金钗,以及一张字条。
「我儿,愿你幸福。」
我和沈砚成婚的第二日,阿七便留书离开了。
他说,祝我们平安喜乐,一世顺遂。
他没说要去哪里,但这亦是,我们对他的祝愿。
第18章
「阿冤,这是我娘做的甜粥,叫我拿来送你。」
和沈砚成婚半年,我遇见了故人。
阿萍如今也嫁了人,还生了小娃娃,我是先遇见阿萍娘的。
她在廊桥边卖莲蓬,我认出她时,她满眼地不可置信。
当年一别,岁月在她面上已留下了许多痕迹,可她仍然同我记忆中那个教我和阿萍识字,给我们讲故事的婶婶一样。
我告诉她,我成婚了,就住在不远处。
她和阿萍原来就住在前面的巷子,她说当初回到江南,却不料双亲早已离世,为了将阿萍养大,她们过过一段很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