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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持斧来(110)

作者:莫问名 阅读记录

因为她从未有期待,对这世间没有,对人也没有——既然没有期待,又何来“苦”?

人各有命,各有志,各有执,但她通通都没有。她只是捡拾起阿娘未得之解,踏上路途,想不负阿娘期许,做衔药之鹤,治愈微末之痛。

吕鹤迟向来觉得,她不如阿娘那般热烈执着,但她至少因淡漠而足够清醒。她明白自己这样凉薄之人,于这世间走一遭,不该妄图太多机缘牵绊。

就如同她一辈子都没能成为母亲的吉兆,在旅途中的每一个地方遇到的每一个人,她始终让自己游走于可以随时抽身的位置,煞罗枝说她让人伤心,吕遂愿说她总是想不要她,到如今,她已经连一条发带的承诺都无法兑现了。

偏偏是这随口一句,也被人真心相待。

这鎏金簪,仿佛映照着她的凉薄与懦弱,映照着她自以为是的清醒。

如何戴得起。

她看着沈鲤追,眉目五官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柔和许多,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他身上的毒不能再拖了。如果自己前几年认真思考和寻找“美人入夜”,说不定他此刻应该得救了。

吕鹤迟想让他活着。像每一个比她热烈温暖的人一样,所有期待都被好好回应,没有遗憾地过完这一生。

她不能再做迟来之鹤。

“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沈鲤追问,

——不是你强人所难,是我执意同往。

他知道下午那名叫垂红的女子来过,因为玉娘与蕊儿之事来道谢,赠她一支鎏金簪。虽然不晓得她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但那颗脑袋瓜子里一定是想了些有的没的。

吕鹤迟低下头笑,指尖摩挲着那根簪子:“斗胆想做总司使的吉兆,强取豪夺而来不算吉兆。”

沈鲤追继续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呢?”

“赚人情总比欠人情强啊。”

“你撒谎,”沈鲤追伸手从她手里夺过那根簪,“吕鹤迟,你在自责什么?因为没能亲手赠那少女发带吗?”

“……不是。”或者说,不只是。

“最好不是。”沈鲤追声音沉下来,“天性凉薄之人不会因这些事而自责,也不会经常把人情债挂在嘴边。真正的凉薄之人,压根不理会这些。”

吕鹤迟不说话。

“我不需要你成为我的吉兆,更不需要你做些什么才成为我的吉兆。”对他来说,她的存在就是吉兆,“我要带你去京城,是因为我想,我要。哪怕是大灾之凶兆,你又能奈我何?”

他把那根簪子递给她,却在她接的时候不放手。

“吕鹤迟,回答我:你为何非要成为‘吉兆’?”

康寿又出门“吃鱼”,左符问沈鲤追:“需要跟着康医官吗?”

沈鲤追摇摇头。

“淮王自有打算,不必插手。”知道太多心生嫌隙,反而致命。“乞儿仙有线索吗?”

“各大药局、医馆都查过。最近购买内外伤药最多的,就只有康医官了。”宅里伤者有吕鹤迟还有左符自己,倒也正常。

“看他都买了些什么内外伤药,用量多少,别惊动他。吕遂愿回来了吗?”

“刚回。”

吕鹤迟在养伤,出门跑腿的事就全靠吕遂愿。今日又买了纸笔,吕鹤迟重新裁过装订,改成小小薄薄的册子,把染血的手札誊写一遍。

可惜了她那一例例亲笔积攒很久的医案,逃过西南失火,如今又悉数沉入清江。

“去买些新写的志怪话本,送去她院里。”反正也是要同去京城了,不怕行李多。吕氏姐妹家当本就单薄,金银细软一点都无,华服珠翠她又不收,沈鲤追也只能给她买些书本解闷。

往日里,她看这玩意儿都舍不得买,要租的。

对自己抠搜得要死,裙子被燎了也舍不得扔,捡吕遂愿剩下的穿,却乐意给吕遂愿买新絮做的暖袄和裙,从上到下换新的。

说自己天性凉薄,做什么都要求个回报,怕还不清哪怕多一丁点儿的好意,觉得一根鎏金簪受之有愧。可几次三番救人于危难时,倒似忘记了计算酬谢。

问她的那个问题,她愣住了,完全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之后说“我哪有”,又垂着头说“我只是……”“只是”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鲤追没有逼迫她,因为她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为何只能别人欠她的,不能她欠别人的。

她在怕什么?

康寿把最后一块净布裹好,这才长出一口气。侍从帮他擦去额上的汗,递过茶盏。

秦观妙背上箭伤已然溃烂,剜去腐肉再止血上药,又喂了她几滴风凝月露,这才保住性命。康寿不禁抱怨道:“这东西可没剩多少了。偏偏一个两个都得靠它救命,你说你招惹他干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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