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146)
到如今虽然还是临五,但已有数次临时从文德殿改为御丹房。不过今日并不临五,只是看到卫王的瞬间,崔玉节已经猜到天子找他们来所为何事。
他熟稔地拜四方再进殿,卫王来得极少,没记住,比划两下,也跟着进去了。
天子在听琴,一曲奏毕,两人才一左一右在两侧坐下。听天子问道:“玉节伤可好?”
“回仙君,臣服仙君所赐仙药,续骨生肌,恍若再造,现下已经大好。”
天子满意地点头。
并不是不知风凝月露的作用,可崔玉节这样说,还是令龙颜大悦。
“五弟此次安江之行也辛苦了。玉节,你可知若不是卫王亲访,令你一片爱君之心表于天下,本座就要亏待于你了。”
崔玉节立即回到:“臣确实犯欺君大罪,本就理应重罚!何谈苛待?更何况仙君座下,赏罚皆是成就之恩。仙君仁德,请卫王殿下教化臣之愚钝,纵然赤诚丹心亦需慧而用之,罪臣感念涕零!”
天子哈哈大笑。
“本座同五弟并肩出征时,仍恍如昨日。近来乌洒频频侵扰我大应边境,大有开战之势,五弟作何想法?”
“陛下,臣弟觉得现下若举兵乌洒,恐有些仓促。乌洒王帐内争斗渐起,不如联合其东部蒙图部徐徐图之,方是稳妥。”
“仓促”到底还算是比较隐晦婉转的说法。
天子在位三十余年,大兴土木兴建宫观,光京城御宫就有十二座。一年之中二三十个节日瑞兆频现,赐钱不断,道士俸禄比官员还高。如今民间甚至不以读书、田地为业,转而兴起卜算、出家。国库早已无法支撑战事,更何况要面对的还是精兵强将的乌洒。
一旦备战,必然要从百姓手中再征军资。
天子不语,转而问崔玉节。“玉节觉得如何?”
“仙君目视高远,非凡人所及,言行必显天机。臣既为仙君手中驱邪之剑,仙君剑指何处,臣必斩之。”
穆成礼听来听去,听得憋了满肚子气。待崔玉节话音刚落,便抢先说:“陛下,臣弟以为李栾勾结水匪为祸一方百姓、谋害朝廷命官一事,理应尽快定夺!”
来了。崔玉节唇角微翘,就知道他忍不了多久。
朝中百官弹劾李栾的折子,想必堆满天子案头了。
自卫王从安江返回,不仅查清“瑞兆案”,更是带回当朝宰相暗通水匪的证据。大概李栾也是没想到,巴巴儿地请穆成礼去“查案”,结果查到自己头上。
“耿直刚正,言行绝无虚妄”,所以也没打算放过他。
但即便证据确凿,天子似乎仍未有罢相之意。原因很简单——崔玉节是天子手中剑,李栾是他点将笔,这支笔折了,谁来做下一支?
李栾是否真的想出兵乌洒,崔玉节不知道,但他很清楚,李栾看得出天子想出兵,所以他才提议发兵。
而罢相后最有可能继任的薛仁则与参政知事杜秋年,均属反对发兵之列。所以天子想要借他之口把出兵之将点完,才会将他丢开。
李栾自己当然也知道,所以才借征战之事竭力斡旋,寻找生机。
薛仁则乃徐象门生,杜秋年之子刚迎娶徐象孙女,即将赴任的越清重又是薛仁则至交——他们绝对不会再给李栾半点机会。
天子今日找卫王与崔玉节来,却绝口不提李栾,反问发兵乌洒之事,崔玉节就已经猜到他的心思。卫王也许猜得到,但他的刚正不允许他顺着天子之意,对祸乱百姓以及朝廷威信之事视而不见。
卫王既不支持发兵又要处置李栾,那该怎么办呢?
该由谁来支持天子呢?哎呀,好难猜啊。
当晚,崔玉节并未回府,宿于宫中住所。第二日临五,带伤上朝,支持宰相李栾发兵乌洒,并言:“而今贼子屡犯我大应边境,东辽府百姓苦不堪言,仙君亦日夜忧心。余十六岁上阵,杀乌洒贼兵无数,取三城大捷!若无胆之辈不敢迎战,只看我等再披战甲,直入乌洒王帐,为仙君分忧!”
满朝皆惊。
崔玉节贵为紫衣大官、天子近臣,虽无宰执实权亦无派系,却是朝堂占风旗。
他比李栾还能代天子意。那些薛李之外的墙头草,免不了要开始权衡:该顺着谁的意?哎呀,谈什么百姓万民之意,他们懂什么。不急不急,且等高升了再谈不迟。
卫王再次当廷细数李栾之罪,以及通匪密信。
崔玉节问密信从何来?答曰李栾死士秦观妙。
崔玉节又问秦观妙在何处?说就在王府中,严密保护。
崔玉节再问卫王怎知秦观妙是李栾死士?卫王说她有李栾字牌,总司使亦曾与她交手,怎么装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