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160)
吕鹤迟深深地呼吸,仿佛要将胸中郁结都吐出去一般。
阿娘,女儿做不到像您那样。
我不是不求回报的痴情人,可我会尽量少些遗憾。
她起身梳洗,问女使“总司使可在”,女使答道:“总司使一早就进宫去了,走时来过姑娘院子,说姑娘若要出门,务必让武卫跟着。”
“好,我知道了。”
未用早膳,吕鹤迟又去了落羽观,先去找吕遂愿。
吕遂愿不愿见她,一溜烟跑到后山上,她就坐在石阶上等,一直等到小妹肚子饿得受不住,被她截住了一起用斋饭。
“愿儿,为了你,阿姐也可以赴死。”
等她放下筷子,吕鹤迟才说话。果然吕遂愿双目一瞪:“我为何要阿姐去死?!我又不是想跟他比你更愿意为谁死?!”
“我知道,你也不用比,阿姐只是说,你跟他对我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人。”她深深地望着吕遂愿,“你以前问过我,但我没有回答,现在我可以说了——阿姐很爱他。”
她的声音很轻,意义却极重。
“若当时不是他是你,阿姐也一样这般选择。可阿姐绝不是抱着必死之意行事,而是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那就尽最大可能活着,所以阿姐如今才能坐在这里与你说话。”
吕遂愿也正视着吕鹤迟:“阿姐,你好像不明白我和他为何生气。”
“……”
“我们不是想争高下。就如同阿姐你不愿他死,不愿我死,难道我们就愿意独活吗?我们就愿意放你一声不吭地做了那等危险之事,后知后觉地活在惊吓里吗?”
吕遂愿站起来走了几步,眼泪又落下来。
“你一觉醒来,若旁人告诉你:吕鹤迟这条命是拿吕遂愿的命换来的,你如何活?”
吕鹤迟也站起来,说:“那我会痛不欲生,怨恨你,怨恨自己,然后继续痛苦地活着。直到有一天我也死了,到下面去找你算账。”
她捧起妹妹的脸,抹去她的眼泪:“我知道你们在气什么。可是我也知道,你和他,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
吕遂愿伏在阿姐肩头哭泣:“我只是想在阿姐身边……如果阿姐真的决定赴死,我不拦着,我来给阿姐收尸入棺……只求阿姐不要总是把我赶走……”
“所以阿姐这不是来了……?”吕鹤迟说,“阿姐可不想被你收尸,也不想给你收尸,我们都要好好活着。阿姐答应你,即便分离,也是为了日后再相见。”
相亲相爱之人争的高下,是心肠软硬的高下。心肠软的,就处处妥协,心肠硬的,便事事拿捏。反正,心肠软的那一方总会原谅。
所以她知道吕遂愿会原谅她,也知道小郎君会妥协。
她早就是个自私的人了。
天子今日第二次用药,丹毒症状已有好转。
崔玉节便知道,有些人准备伺机而动了。他让直卫司在天子寝殿与御药院之间布防,留意殿前司的动向。
自己仍是于御丹房抄完经书、烧过一个时辰丹炉,才动身回府。老道人把他抄完的经规规矩矩收起来。
京周府的夏季已经来了。
换下衣服,他走进吕鹤迟院落中时,伊人身影被括在月亮门中,与夏风吹起的槐树影子一起映在墙壁上。她穿着无袖褙子,执一柄团扇,低头翻看那本残本《林间记》。
小而白的槐花,随着风簌簌而落,吕鹤迟拿扇子挡住书本,仰头看风的来向。
崔玉节长久地凝视着她,直到被吕鹤迟发觉。
他这才走过去,也在坐榻上坐下。
“昨天问你的,想好怎么回答了吗?”把《林间记》丢到一边,他问。
你从我这里,想要什么?
吕鹤迟说:“想要你把解药拿回来,解你身上的毒。”
崔玉节吃吃笑起来:“为什么?”
“你欠我的。”
“我欠你的,”他重复了一遍,“好吧,我欠你的。但这可不是我想听的。”
“所以是拿不回来了?”
“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给我讲讲《林间记》说了什么故事吧。”他顾左右而言他,待吕鹤迟皱眉时,便揽过她的脖子吻了上去。辗转舔舐,嘬了一下她的下唇作为结束。
吕鹤迟微微喘息:“这也不是我想听的。”
崔玉节一边笑一遍支起单边膝盖,斜倚在卧榻上,抽出她手里的团扇,遮挡从树枝缝隙里落下来的阳光。
“你我可真是一对好怨侣,谁都拿谁没办法,待我入了黄泉地府找阎罗王告上你一——”“状”字没有说完,被吕鹤迟打掉了手里的扇子。
女子的嘴唇吻下来时还不太熟练,却意外的十分大胆。她的身体靠过来时,崔玉节便伸出手臂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