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167)
应朝大晟二十六年,六月十八。
申时一刻:二皇子、五皇子应召入宫,软禁于长宁殿东西暖阁;
申正三刻:人证秦观妙被劫持出卫王府,皇城卒报,劫人者似直卫司司使左符,卫王亲率府兵满城搜捕。
酉时初:吕氏姐妹欲逃出京城,于内城东门被直卫司武卫拦下,送回崔府。
酉时一刻:崔府西苑角门开,左符与一女子入西苑,卫王追击至崔府。
酉时二刻:卫王与直卫司于崔府角门处僵持,闻一女子大喊“卫王救命”,卫王强行闯入崔府,救出吕鹤迟、秦观妙二女,控制直卫司。
酉正:殿前司寻卫王至崔府,称天子口谕,急召卫王入宫。秦观妙趁机走脱。
酉正二刻:入宣德门,殿前司禁军突然发难,称卫王谋反,与吕鹤迟同押入殿前司狱。所有宫门即刻落锁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戌时初:天子入药,殿前司提“闻氏女”出狱于御药院等待。
御医直录、执密匙取药、监管在案、试药、封存记录,再执解药进入天子寝殿,整个过程大概两个时辰有余。御药院管事、殿前司班直、皇城司亲从官送药至寝殿,才交到王崇德手上。
吕鹤迟明白为何突然让自己再入御药院了。
今夜,李栾要动手,而“闻氏女”就是替死鬼之一。
崔玉节在狱中静静等待,兵刃碰撞与呼喝嘈杂,不断向他靠近。直到一身是血的叛军班直冲进来,一刀杀了狱卒,“总司使,李相有请,走吧。”并将钥匙扔进囚室。
崔玉节打开锁与门,与对方直奔天子寝殿长宁殿,经过御药院时未做停留。李栾恐怕应该也已经到了长宁殿,东西暖阁里分别是两位皇子,今夜必是有一个要陪着仙君一同升天。
他发起直卫司传音哨,哨声接连不断,一直传至宫门外东华门。
当宫门落锁时,京周府皇城正南街两侧的登闻鼓被敲响,一高一矮两个女子连击十二声:
“罪女秦观妙!上告宰相李栾通水匪!欲弑君谋逆!”
登闻鼓虽常闻,鸣鼓缘由却闻所未闻,霎时间惊动了百姓、巡城禁军、皇城司亲事官等诸色人等,“宰相谋逆”不多时便传遍京周府大小官员耳中。
枢密使薛仁则与薛证及亲信,亲带印信、兵符急奔马军司。
长宁殿外,“忠臣”与“反贼”已经刀兵相见。与二皇子站在一处的人,正是宰相李栾,他如在朝堂上一般身姿板正、傲视百官,也如大多数时候一样只给人看见他的背影。他对面的淮王穆守安,灰头土脸看起来有些狼狈,拐杖也被扔在一边。
崔玉节径直走过去,捡起拐杖塞进他手里:“李相啊,淮王好歹也是亲王,该有的礼数应该有。”
穆守安冷笑一声。
“走吧,去找仙君给传位诏书盖个印。”
长宁殿里的女官内侍们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御医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解药药罐已经碎裂,滚落到一边。
血腥味盖过了药味,殿前司副指挥使与两位班直执带血长刀站在阶下,只有王崇德仍强作镇定,守在天子卧榻旁,天子穆成义正虚弱地靠在软垫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千防万防,还能没能逃过这一劫。
大应第五世皇帝恐怕不会想到,自己会迎来第二次宫变吧。
李栾朗声道:“臣救驾来迟!请仙君恕罪!”他跪地说道,“惊闻淮王同卫王谋逆,收买闻氏之女替换仙君解药,特寻直卫司前来救驾!”
“逆臣贼子……!”
王崇德只来得及说这一句,就被一刀捅在心口上。
吕鹤迟被带入长宁殿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她面色苍白地被推上前,看着地上的解药不知所措,崔玉节皱眉看向李栾,但什么都没说。
解药确实被换了,天子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指颤抖着指向李栾。这位宰相的面孔,如今已经让他看不清了。
“父亲!”穆守安急着向前,却被崔玉节以刀刃横在脖子上动弹不得。
“请总司使动手,替仙君诛杀逆臣穆守安。”
崔玉节的长刀缓缓提了起来,向好友的脖颈削去。而吕鹤迟跪在地上捡拾药罐残片,似乎想把解药收集起来,无声无息地来到李栾身后。
“卫王殿下!小心身后!”
何夕郎一箭射中穆成义身后的叛军,继续向长宁殿奔去。他带领皇城司亲信杀去殿前司时,宫内的武卫刚刚冲开东华门。
左符与直卫司武卫、内城戍卫禁军,从东华门与左掖门冲入宫中。
卫王刚踏入长宁殿,就听一熟悉的女声忽然笑道:“李相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弑君都不脏了自己的手,还要怪在咱这小小走方医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