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182)
龙牙关是龙窝湖西北方关隘,是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防线。
七月初,乌洒开始屡次进犯龙牙关;七月中,出动大军一万五千余,放弃龙牙关,浩浩荡荡进军龙窝湖,从平原方向攻打安延,夜袭村庄、烧毁农田。
所以新帝才将崔玉节于流放中召去安延,卫王亦是此时从京城带禁军精锐奔赴东辽府,与当地守军两次败乌洒于安延,士气大振之时,却没想到此时的龙牙关,却被一支不足五百人的乌洒小队,从山间险道迂回进入关口而被攻破。
乌洒境内少山多平地,少水多沙漠,因此族人皆于马背上追逐水源和草地而生,擅骑射,产好马,尤其铁甲重骑十分悍勇。
却唯独不擅山地战,数年来也多次企图从山背进攻龙牙关,都无功而返。
龙牙关附近还有铁矿、湖底盐矿,无论哪一样都是乌洒需要的物产,若再往南直取安延,则连秋收的粮食都一并收了,便可一路打通龙窝湖、直取大应腹地。
龙牙关被破,安延告急,对大应来说不仅是凶险,更是轻敌之耻辱。
“是本王轻敌大意,作为总统领思虑不周犯下大错,当自请八十军棍。”
安延议事军帐中,气氛一片凝重。穆成礼此话一出,众将士纷纷劝阻。左符冷冷地说道:“我大应开国以来还未曾有过皇室宗亲挨打的先例,卫王倒是开了个好头啊。”
匡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
韦昭宁踹了他一脚,给左符赔不是。
这位左监军虽然话少,嘴巴毒起来却跟崔玉节不相上下。反观崔玉节,倒真是完全践行“听命行事不操心”,卫王说怎么打就怎么打,从不多嘴。
匡瑞虽然还是瞧不上他,笑话他“如今真是在卫王麾下当兵了”,可崔玉节既没有临阵退缩也没有畏首畏尾,身为一军指挥可亲身陷阵冲杀亦能灵活应变,无论如何看确是一名合格军士。
“在先帝御丹房时,在下曾听闻总统领说过,”崔玉节看着沙盘推演图说道,“‘乌洒王帐内亦有争斗’,且此番进犯不像他们往日习惯,似有他人指点。”
安抚使常显在答道:“大应的暗桩在乌洒内斗时被波及,如今已经传不出消息了。”
乌洒国善战好战,前一代头领吞并周边各部,短短十数年便形成能与大应抗衡的乌洒国,与东边蒙图亦时有摩擦。后来他将唯一的女儿嫁与蒙图,膝下一长一少两子争夺王位,其中年少者与女儿一母同胞,因此其姐借由蒙图助其夺得王位,成为现在新的首领,却引发族内不满之声,恐其为蒙图部所裹挟。
“即使传得出,也不知真假。”崔玉节抬眼看左符与卫王,“乌洒新王要以战事稳固声望与民心,也想趁大应新帝初登基时应接不暇拿下龙窝湖,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帝位——蒙图部会如此好心等他坐大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左符接收到他的眼神,说道:“本官想与卫王单独叙话,其他人暂且回避。”
到了帐外,匡瑞还是气哼哼。韦昭宁却问道:“崔统将是否知道些我们尚不知道的内情?”
虽然从未有足够证据,但其实从新帝灵前继位那时起,韦昭宁就猜得到是崔玉节助新帝争储、登基,若没有足够忠义,哪能在十年间忍辱负重背负骂名,最后还落得流放之罪?
战时又将他从流放之身提为一军统将,天子对他的信任与重视可见一斑。
崔玉节笑一笑,“我头上还有副统领、安抚使、参议,你们都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
“崔统领之能可不仅是在战场上,直卫司安插暗桩眼线的本事应是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匡瑞不可置信地看韦昭宁,“你没毛病吧!咱们打仗啥时候要这些阉人帮过忙了!”
韦昭宁实在是不知道他为何就不能管住那张嘴。眼前的“阉人”是他麾下统将,另一个可是天子耳目与掌兵监军。
崔玉节却没生气,哈哈哈笑起来:“如今我可不是直卫司之人了,况且直卫司听命于天子,要如何做听天子指派。”十分恭谨地说道,“匡副统领说得十分对,胯下那鸟玩意儿可是重要的很,没那东西咱仗都不会打。”
吕鹤迟骂人的光景历历在目,现在想起来仍是怀念。
看匡瑞要发火,韦昭宁低声喝到:“这都什么时候了,成何体统!”
他听出关键的一句:“天子指派。”
看来新帝已经往乌洒插入大应的眼线了。
外面的争吵隐约传到议事帐内,两个人脸色都不大好看。
左符淡淡地说:“我这人心眼比崔统将可小多了,匡副统领要是没挨够罚,本官也不介意让他再吃几棍子。”待穆成礼正要说话,他又不给他机会:“驻军当中恐有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