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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鹤持斧来(183)

作者:莫问名 阅读记录

与京城禁军不同,东辽府边境驻军的日子格外不好过。

本就是贫瘠苦寒之地,还频频遭乌洒进犯,先帝时只顾着大行长生道,对边境军士不闻不问,数次苦战得胜后请求封赏的奏折皆如石沉大海,败一次却要全体罚俸。

只有罚没有赏,久而久之,边防懈怠、倒卖军饷军械、与乌洒黑市交易之事时有发生。

“左监军此言若无实证不可乱说,边军舍身保家卫国,容不得这般猜忌!”穆成礼深知,此时这话一出会大乱军心,引发哗变。

“所以我单独说与殿下知啊。猜忌人心这种小人由我们直卫司来做,反正也做惯了,卫王殿下只要一如既往爱兵如子就好。”

其实即便左符不说,穆成礼心中也有所怀疑。龙牙关山道险峻奇诡,若无人引导怎会破得如此容易?

“无凭无据且苦战刚过,若在此时查细作,于我们百害而无一利。”

“本官自然清楚,直卫司会暗中调查,并且还得请殿下帮个忙。”他递出一封密信,“信中所言之机密,需得总统领亲自向可靠下属言明。”

从议事营帐中出来,左符去了崔玉节处。

他还在看《林间记》,翻来覆去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见他来了,崔玉节问:“有她的消息吗?”

左符摇摇头:“只知道她继续往东走了。”直卫司人手大多在京城,此次沿路打点的武卫在定北县接到圣旨,便与崔玉节、左符一同来了龙窝湖,无法再得知吕鹤迟的踪迹。

虽然知道她不会回京城,但崔玉节也知道她不会胡乱跑来战场。

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不往东的事情。

龙牙关被破,安延百姓纷纷出走避祸,白余却封了所有城门,无进无出。

吕鹤迟不得已只能在柴同家中停留,看他把金银细软封箱,一车车不知道运向何处藏匿。人倒是未见多么着急,囤积许多食水、木柴,甚至还准备八月十五中秋节的赏月小饼,给妾室们买了不少兽皮料子。

柴同正妻故去,未曾续弦,却养了不少貌美妾室。其中丽女不是最年轻的,却是最得宠的,然而几次受孕皆未能留下一个孩子,年少时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妇疾颇多,身体比刘贤之妻胡氏好不了多少,所以吕鹤迟每日都来给她检查上药。

未能如愿寻得舅父和闻乾,还遇上两国开战,吕鹤迟多少有些不安。丽女看穿她心思,不禁安慰道:“吕大夫,无事的。这里常年如此,我们都习惯了,战时一过,一切如常。”

“夫人为何这般镇定,龙牙关已破,若是安延被打下来,白余孤城难支啊。”

丽女正在往身上比量刚送来的毛皮披风,秋季已到,早晚寒凉,东辽府只会越来越冷,所以要早早准备过冬衣物。

听她这样说,丽女浅浅一笑,“那又如何呢?到哪里不都是一样,‘谁来’不也都一样,没什么区别。”她打开妆奁给自己戴绢花,“反正也是走不了了,何苦想那么多呢?”

说着又吩咐女使,把她衣料拿过来给吕氏姐妹挑一挑,趁中秋节也做一身新衣裳。还把她妆奁给吕鹤迟推过来,让她打扮打扮。

吕鹤迟笑着婉拒,收起药箱与吕遂愿回房。

关上门,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吕遂愿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的妆奁里,有几枚铜钱。”

“铜钱?妆奁里放铜钱?好奇怪啊。”

“应该是放了许久已然忘了,”吕鹤迟说道,“那不是大应的铜钱。”

比大应铜钱要大,做工粗糙不甚平整,上书“铭天通宝”——铭天,乃乌洒新王年号。

乌洒立国多年来仍保持着以物易物的习惯,或因黑市交易使用大应铜钱流通。从前代王族开始,在新王上位或更换年号时才会铸造少量铜钱,但并不用以交易,而是作为赏赐或者信物。

它们为何会出现在柴同家中?

第82章

东辽府的秋季其实是很好看的。天空若碧,稻麦似金,还能看到远山密林正渐次色变,映在碧空云下,美不胜收。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整日无风无雨,正是舒爽时节。可是战事要来,百姓哪里还有闲心欣赏这些。白余官府设了宵禁,酉时之后不得外出;家家户户加固房屋和地窖、存满水缸;全部水井由军队接管,以防投毒;召精壮男子组民兵队,次一些的则为民夫,加固城墙运送粮草;不得私自囤超过十日口粮,家贫无粮者每日去县衙西街口领米。平日以狩猎和跑山为生的人家,在没打仗的时候,与乌洒私下买卖些生活所需,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勉强还过得去,可现在城门关闭进不得出不得,粮价又飞涨,根本存不下几口粮食。吕鹤迟自然也不能只倚靠柴家,去街上尽力采买些干粮食水,给马备下草料。吕遂愿则去了铁匠铺买刀,不要柴刀,要“护身刀”——一般的铁匠铺,武器类铁器是有严格限制的,边境地区铁匠铺略宽松些,可以在官府指定时为民兵打造刀剑。铁匠见她是个高壮女子,这才偷偷摸摸卖了一把长刀给她。吕遂愿又买些杂七杂八的铁环、铁钉和一把锄头,把刀混在一起抱走了。回了柴家,她在院中一边磨刀一边对吕鹤迟说,“街上人心惶惶,不知道啥时候打过来,也不知道会打多久,这种时候最是磨人了。阿姐也莫急,你舅父他们不在此处反而安全,进不了城说不定就回白松去了。”是啊,吕鹤迟也只能这样想了。“愿儿……”“嗯?”吕遂愿回过头来。“对不起,阿姐总是连累你。”如果不是她执意要追舅父与闻乾,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哎呀阿姐你可烦死了!”吕遂愿抱怨道,又咬牙轻声说,“咱战场上都去过了!还‘造过反’,这有啥可怕!”那怎么能一样呢?在西南时,她们是在砂蓝的中军大帐里被重重保护,身后还有卫王的禁军,不可能会输。现在她们只是两国交战中无力出逃的普通人,乌洒铁蹄辗轧而来时,谁能逃得过去?还有亲下战场的小郎君,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有没有受伤?她和他何时还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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