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29)
“是。”
左符的脚步声消失了。沈鲤追端详着那株七叶一枝花,低声说道:“吕鹤迟啊吕鹤迟……你这名字起得不好。世间好事来得晚,坏事却总是早一步啊。”
寨西比寨东要僻静许多,连摊贩都少有。
路途远,为了脚程快些,山雾还带着两辆小轿,自己则骑马,约摸小半个时辰才停下。掀开轿帘,已经到了白府门口。
府门不大,两进院子,亭台朴素,仆从也不多。吕遂愿在院落里看到习武用的草人与木桩,兴奋地拉着她阿姐看,却不知为何被吕鹤迟以食指抵唇,微微摇头。
迈进主人家卧房,山雾隔着一道屏风向帐内禀报:“夫人,吕大夫请来了。”
里面传出女子咳嗽的声音:“……快请。”
吕鹤迟把吕遂愿身上的小背囊拿下来,“那就打扰夫人了。”吕遂愿要跟着她一起去,却被她拉着手臂按住,对山雾笑一笑:“山雾姑娘,还请给一杯热茶与我们二人暖暖手。”说完捏了捏小妹手腕,“你身上尚有雨寒,别过给夫人。”
吕遂愿乖巧地点点头,“哎。”
吕鹤迟绕过屏风,见围帐半开,一位三十上下的女子躺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眼睛半睁半闭,声音低哑:“早就听闻吕大夫最擅妇人科,没想到昨夜就急病发作,这才厚颜劳烦吕大夫跑这一趟。”
“无妨,本就是医者该做的事。”吕鹤迟在榻边矮凳上坐下,“还请夫人伸出手来,以及细述如何发病。”
女子又咳嗽两三声才说:“不瞒吕大夫,我近日小产,看了医官也找了产婆,不知为何下身肿胀剧痛,又发热、恶心、呕吐,折磨得我难以入眠……”
吕鹤迟闻言摸向她额头,确有低热。“小产后可曾用过洗方?是用洗方前还是后?”
女子眼瞳微微一亮:“用过的!用过之后立即便有!”
“可否让我替夫人查看?”
吕鹤迟欲掀被子,被那女子一把捂住手掌:“这……怕是不太方便。吕大夫,症状我已同你说了,可该吃些什么药?”
屏风外面,也许是山雾端来了热茶,吕遂愿向她道谢。
吕鹤迟把手抽出来,“不看患处,如何诊治?”
“吕大夫见谅……你见多识广,可有妇女同我一般?”
“同样的病症却可能有很多病因。仅是言语描摹,不敢轻易下论断。肿胀剧痛亦可能是肿疡、溃疡,甚至中毒——”
“对对对!中毒!吕大夫可知道是中了什么毒?!”夫人眼光发亮,惊喜非常。
“在下对毒理研究得不多,可开些清毒的方子给夫人。”
“只是这样?”女子略有失望。“这些方子旁人也开过……”
“鹤迟一介走方医,医术不精,还望夫人见谅。”吕鹤迟说罢起身,“未能帮得上忙,也就不叨扰了,向夫人告辞。”
“哎?哎哎?”
“别装了,她看出来了。”卧房里出现第四个人的声音。
吕鹤迟一声“小妹快跑”,床铺上的女子突然跃起,矫捷如豹般绞住她脖颈。吕遂愿刚一脚踹开屏风,就被女使山雾以一柄匕首抵住咽喉。
从山雾身后走出来的女子黑衣劲装,高挑细瘦,步履无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吕鹤迟。
“枉我烤了一身汗,咳得嗓子都要出血了!老娘遭这个罪,你煞罗枝得赔我!”身后的女子一扫之前疲态,声音洪亮如钟。
她瞧见吕遂愿,不禁赞叹道:“嚯,这姑娘筋骨好俊呐!”
“动我阿姐!?我跟你们拼命!”吕遂愿往前一步,匕首立刻在她喉间割出血痕。
“愿儿别动!”吕鹤迟喝道,看向那名叫做煞罗枝的黑衣女子,“你们要做什么?摊开来讲明,只要留我姐妹性命,钱财尽可拿去,绝不报官!”
“哎哟谁看得上你这点儿钱财啊!”“夫人”被逗乐了。
煞罗枝眼瞳微垂,没有回答问题,反问道:“你早就发现了,是吗?”
吕鹤迟不做声。
最初的一丝疑虑来自山雾,产马之地女子擅骑马不稀奇,但她骑的是一匹精壮战马。马贵,战马更贵,且不允许流入民间;
第二点疑虑来自府邸,既有“夫人”,却除了山雾未见第二位女使、连院中仆从都是男子;庭院和习武用的草人木桩也看起来疏于打理,好像已经久未使用;
第三点则是迈进主屋内——吕鹤迟没有发现女子生活过的痕迹。进门后前院看不出,后院和卧房里再没有,可就太奇怪了;
最后,生病的“夫人”可谓破绽百出。
山雾叹了口气:“唉,不该找滑蒙姐扮的。”
“夫人”不乐意了,嚷起来:“呔!少赖我!但凡你们在房里放个妆奁、摆个花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