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5)
第2章
与那蛮子对上眼神时,沈鲤追就知道自己被出卖了。追兵砍杀而来,他想:是谁?李栾?还是枢密院那姓薛的?算了,没有分别。骨箭擦着颊边而过,一支接着一支,然后终有一直射穿他的肩胛。哈哈,真是……好一支大箭,差一点儿就穿胸而过。可惜啊,真可惜,偏了。他也不知是为谁可惜,为没有死的自己,还是没能杀死自己的弓箭手?或许都有。箭矢上淬了毒,若是普通人早就烂透了心肺,但还是可惜啊,他又不是普通人。这具无用的身体里流淌着世间独一无二的剧毒,任何毒素都只配成为它的养料。于是靠着野果、泉水和仅剩的伤药,他又在山林之中奔跑两日。直到动不了,将死未死之时,有人喂了他一粒药,大概是听说了那些西南蛮夷追求神女的传说罢,他好像真的看见神女了。耳朵里再次听见声音时,也闻见了浓重的药味,他最讨厌药味。“这、这伤我治不了啊……还是得请其他大夫来,或者、或者寻他家人来找别的大夫……”支支吾吾的男人,讲着软弱的话。“万一、万一死在这里……我们可……”“我能治。”是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笃定,沉稳,“此人外伤虽重,恰好我懂些疡科,而李郎君熟知医理,更能保他无性命之忧。”“可他还、还中了毒……!这得找蛮夷巫医来解……我,我只知些寻常方剂,别的我不会啊!”“李郎君果然医者仁心,想得周到。我已叫小妹去寻巫医了。”“哎?啊?我……我是说……唉,那好吧。”他都要听笑了。“要死死到别处去”,那男人就差这么说了。是怕人死在这里自己要担上救治不当的责任,那女子是浑然听不懂还是故意的?这一笑,让胸腔里一阵疼,他再次昏睡过去。梦里,他看到死在自己刀下的义兄弟和义父。真是阴魂不散啊,但凡有点空隙就钻出来,害他又得再杀一次。很累啊。他伸手去摸刀,没有摸到。但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轻轻摩擦着掌心,然后指尖搭上手腕。他在这一刻真正醒了。身体动不了,不知对方要做什么。幸好,只是切脉。片刻后,…
与那蛮子对上眼神时,沈鲤追就知道自己被出卖了。
追兵砍杀而来,他想:是谁?李栾?还是枢密院那姓薛的?
算了,没有分别。
骨箭擦着颊边而过,一支接着一支,然后终有一直射穿他的肩胛。
哈哈,真是……好一支大箭,差一点儿就穿胸而过。可惜啊,真可惜,偏了。
他也不知是为谁可惜,为没有死的自己,还是没能杀死自己的弓箭手?或许都有。
箭矢上淬了毒,若是普通人早就烂透了心肺,但还是可惜啊,他又不是普通人。这具无用的身体里流淌着世间独一无二的剧毒,任何毒素都只配成为它的养料。
于是靠着野果、泉水和仅剩的伤药,他又在山林之中奔跑两日。直到动不了,将死未死之时,有人喂了他一粒药,大概是听说了那些西南蛮夷追求神女的传说罢,他好像真的看见神女了。
耳朵里再次听见声音时,也闻见了浓重的药味,他最讨厌药味。
“这、这伤我治不了啊……还是得请其他大夫来,或者、或者寻他家人来找别的大夫……”支支吾吾的男人,讲着软弱的话。“万一、万一死在这里……我们可……”
“我能治。”
是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笃定,沉稳,“此人外伤虽重,恰好我懂些疡科,而李郎君熟知医理,更能保他无性命之忧。”
“可他还、还中了毒……!这得找蛮夷巫医来解……我,我只知些寻常方剂,别的我不会啊!”
“李郎君果然医者仁心,想得周到。我已叫小妹去寻巫医了。”
“哎?啊?我……我是说……唉,那好吧。”
他都要听笑了。
“要死死到别处去”,那男人就差这么说了。是怕人死在这里自己要担上救治不当的责任,那女子是浑然听不懂还是故意的?
这一笑,让胸腔里一阵疼,他再次昏睡过去。
梦里,他看到死在自己刀下的义兄弟和义父。
真是阴魂不散啊,但凡有点空隙就钻出来,害他又得再杀一次。很累啊。
他伸手去摸刀,没有摸到。
但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轻轻摩擦着掌心,然后指尖搭上手腕。
他在这一刻真正醒了。
身体动不了,不知对方要做什么。
幸好,只是切脉。片刻后,指尖离去。人似乎就坐在他附近,有纸张簌簌作响之声,木炭燃烧微裂之声,亦有汤药滚沸之声。
双目睁开时,视线还有些模糊,看到不知是何处简陋粗糙的屋顶。微微转动头颅,有女子正伏在榻边小案上执笔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