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61)
“好,老身知道了。”
她出门便去找左符,左符不知干什么去了,刚回来。见她拿着帕子便反问:“主人如何说?”
“他说你放错了。”
“哦,那便是放错了。”
高英娥猛拍他后背,常年力气活练出来的手劲儿奇大,“别想蒙我,我还不知道你?”左符比她心思更细致,不会出现错放。“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符被她拍得差点吐血,一个趔趄收住脚步。“是给主人治伤的女医,不会再见了。”
高英娥端详了一会儿帕子:“应是个勤劳节省的姑娘。”
正说着,崔玉节突然追过来,看见那手帕目光闪烁,想说什么又不说。高英娥把帕子叠吧叠吧团进手里,“这就扔!”说完就走了。
嘴巴开合半天,愣是一个音没发出来。崔玉节气急败坏,转而问左符:“为什么那东西会在?”
“从太平药局走时,主人不是放在身边了吗?”
“我何时放的,我怎么不知道?!”
“夹在别的物件里,大概是没看到。”
“你看到为什么不问问我?”
“属下以为是主人要留的。”
“我留它干什么!!!”
“属下知错,这去跟高嬷说烧了它。”
左符转身欲追高英娥,又被崔玉节叫住:“站住!”
他来来回回踱步,低声问:“那天送她回旅舍时,她……有跟你说什么吗?”
“有。”左符回想,“吕姑娘说,京城医官医术高明,比她强上很多。千万记得找医官来看,不要仗着恢复得快就不管不顾。所以属下去请康医官了。”
“没了?”
“没了。”
崔玉节盯着左符,左符低头看鞋尖。
“你再敢自作主张,别怪我心狠。”崔玉节阴恻恻留下一句话,快步离去了。左符想了想,还是去找高英娥。
看高英娥正把巾帕交给底下人:“小心洗净,熨烫好给我。”
左符决定又装作没看见。
康寿是和淮王一起来的,一个给他看伤,一个看他的伤。
“嚯,这已经好了几分了吧?真是伤得不轻。缝得是差了些,但对走方医来说很难得啊。你说是不是,康寿?”穆守安看他肩膀上的伤,还评价起来了。
康寿还是那句“五殿下说的是”,以不变应万变。
崔玉节瞪了他一眼。
他与五皇子穆守安幼年相识,又结识康寿,给这俩人今天治腿明天缝创,不知怎么就走得近了。穆守安贵为皇子,但在民间长大,没有半点亲王端仪,三人年岁相差也不多,所以言行之间从不拘束。
有也拘不到崔玉节身上,他连卫王的面子都不给。
“我可是听说了,你在朝堂之上那叫一个气势逼人,险些让我五叔总统领都没保住。他招你惹你了?做做样子给天子看就行了呗,非要这么拿他?”
卫王勾结黑蛮谋害崔玉节,穆守安是死都不信的,他知道崔玉节也不信。
崔玉节“哼”,“多管闲事,管到我头上。”
仗着自己是亲王,吓唬平民算什么本事。
穆守安重点也不是问这个,卧房里溜达看了一圈,“哎,你没忘记带什么东西回来吗?”
崔玉节这才看向康寿,笑眯眯地:“你要的酒器,我拿回来了。”
专心致志给他洗创的康寿不明所以:“啊?酒器?”他滴酒不沾要什么酒器?
穆守安在一边咳嗽,咳得肺要吐出来。
康寿知道他这劳什子酒器一时半刻是拿不到手了。
除夕当天,崔玉节在远离街市的主宅都能听见爆竹声。
虽然他被勒令闭门思过,但旁人是断不会放过巴结总司使的机会。白日里来拜年送名帖之人络绎不绝,踏破门槛,吵得人心烦。
康寿来了,他就关起门一个都不见。
穆守安虽不受天子喜爱,重要日子还得进宫乖乖给人当好儿子,也没忘记托康寿给他把酒器要来。两人喝了几盏茶,康寿去拜会别家,他就自己抄经,抄烦了就发呆。
偶尔会想起吕鹤迟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远在西南,早就把那条巾帕遗忘的吕鹤迟,暂且放下一会儿“美人入夜”,与小妹一起等待元日到来。街上爆竹声已不绝于耳,杂货、香火、茶食贩子叫卖除夜各色物件,驱邪傩仪、往来拜会,好不热闹。
山客来馆自然也是准备周到,夜宴餐食、岁果碟子、屠苏酒、博戏器具一应俱全,按时送入客房里去。
吕遂愿穿着新衣裳,与她一同守岁,互道新岁平安。
快要天明时,吕遂愿跟小孩儿们一起跑到街上唱伶俐,送痴傻。
吕鹤迟静静地看,静静地笑。
阿娘,阿弟,又是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