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持斧来(75)
吕鹤迟还是不放心吕遂愿,打算再去都知事之女那里看看,没想到一出门先遇上等在旅舍外面的薛证。
“吕姑娘!可算见着你了!”薛证背着弓箭,跟几位歇脚的船工一起席地而坐,正兴高采烈地聊些什么。见吕鹤迟出来,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毫不在意地拍拍裤子上的土。
“薛小侠士……”吕鹤迟不得不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薛证好像也知晓她为何惊奇,颇有些得意地站在那里让她看。
他一身湿淋淋的渔民装扮,内里却又着轻甲,腰佩长短刀,背在身后的斗笠看起来被砍了数刀,连同身上衣衫一样泥水带着血迹,很明显是经过一场恶战。
他叉着腰,昂着下巴,脏污脸上露出一口白牙:“剿,匪!”
吕鹤迟重复着“剿匪”二字,把他又仔细查看:“你还真是无愧于侠士之名,可有受伤?”
薛证浑身拍一拍:“毫发无损!”又掏出银袋,“我今日带钱了,请你去吃酒!给你好好说说我们清江弓刀社是如何剿匪的!”
“你这模样还不赶紧回去沐浴洗刷?就算没有皮外伤也总有些磕碰要处置。”吕鹤迟略有无奈地看着这没心没肺的“十方侠”,大早上的吃哪门子酒啊,“经过如此凶险之事,快去跟王府报个平安,也好让家里人知道。”
“无妨,我就是跟着王府里阿兄同去的!”他不由分说牵起她手中的驴,“走走走,今日把赚的赏银全都花了!来,你上来!”
吕鹤迟“啊?”“不是……我还得去找——”
“不管上哪儿你都上来,我来牵驴。”
“这是什么话,怎能让你——”
“我饿啦!咱们赶紧去吃饭呀!别说你,你的驴都未必跑得过我呐!”薛证把吕鹤迟“撵”上驴背,扯起缰绳,欢快地一声“走啦——!”
“等等等等等——你慢些啊薛小侠士!”
安江街市上,传言今日有牵驴人疾行如飞,驴若快马。
沈鲤追收到一尾鱼。
天刚亮时,被鲜鱼行的小哥敲开门房,说收了王家买鱼的钱,叫他送来平波馆后方沈宅。还有句话带到:“蒸了吃,最是鲜美。”
一尾活蹦乱跳的清江鱼,两尺一寸,八斤有余。
沈鲤追披着外袍,借天光盯着那鱼:“剖了。”
左符把鱼甩在地上,手起刀落从鱼腹处一分为二,鱼肠与脏腑零落而出,他以匕首挑开,没有寻到任何异常之处,看向沈鲤追摇摇头。
这老头子在玩什么花样。
早膳过后,又有人来敲门,还是鲜鱼行的卖鱼人。问:“蒸着吃了吗?味道如何?”
左符问:“谁叫你来的?”
“王家阿兄啊,他说一跟你们说就知道了!”
“他没说别的?”
“说了。说若你们第一句问‘谁叫你来的’,那就定是没有吃。可惜了。”
“吃了的。”沈鲤追从旁边步出,“只是不得其法,腥了。还请王家阿兄指点一二。”
卖鱼人憨憨笑着:“那咱就不晓得了,咱只管收了钱给人送鱼啊!”
看那人走远,左符问:“要跟上吗?”
沈鲤追摇头:“这是清江郡王的地盘,咱们一举一动他都了若指掌。若是有那个意思,会再来试探的,等吧。”
薛证冲到成衣铺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原来那身连同昂贵的软甲都扔下不要了。一边拿巾帕擦脸一边在馒头铺坐下,要了二十个肉馅馒头、四碗鱼羹,跟吕鹤迟说:“吕姑娘,你快吃!”
吕鹤迟坐在食案前正顺气。
她第一次骑这么快的驴,估摸着那驴也第一次跑这么快。
“我此次来安江,一是代我父亲前来贺喜,二就是剿灭水匪,送我徐家姐姐出嫁!”他吃了腮帮子鼓起来都停不下嘴,“徐家姐姐远嫁至京城要走水路,这一路必然要平平安安!”
清江郡王本为异姓郡王,及身而止。但此次出嫁的孙女幼时曾随爷爷入宫为皇太后祝寿,颇得喜爱,特赐封号郡君。夫家为参政知事杜秋年之子,所以会随夫婿一起从安江去京城。
“我就扮做渔民,植柳就扮做误入霜华洲的客商——霜华洲你知道吧?就是水匪常年盘踞的水域之一,原本那可是安江乘舟去踏青的好地方,鲜花盛开。那些水匪不但劫船还掳掠妇人,吓得无人敢来!我们事先可是摸了好多天水匪底细,他们被剿了两次,正恨得牙痒呢!果然几条渔船和商船一进去就落了埋伏!嗨呀!”他一拍案几,盘子碗都跳起来了。
“嗨呀!可给我们高兴坏了!我们弓刀社里全是武艺超群的好手!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押了二十几个人去府衙,好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