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长欢(268)
因为谢挽瑜提及中秋赏月之时,灯随风起,定是与月色十分相衬,虽佳节未至,但她已能想象到那场盛景。
有念有应,他想要被困于宅院的少女飞向天际,哪怕尚处七月,又有何人说过不能在此季燃灯祈愿。
八月,祁怀瑾做好万全准备,邀请谢挽瑜于清玄湖泛舟。
因为谢挽瑜向往外面的天地,却被迫困于一方小院,除却伤病,更有心病。
他的心上人本该是翱翔的鹰,再不济,也当如燕雀一般自由自在。他想要带她走出谢府,去游山、玩水,赏世间奇景。
八月的清玄湖晚莲将谢,饱满的莲蓬于湖心轻颤,可即便如此,天光湖色之景也令谢挽瑜的心间荡起层层涟漪。
“怀瑾,清玄湖的莲果真与府中的不同!”不管看何物都新奇的少女,眼中藏着的是令天地失色的神采。
“那当然。”祁怀瑾帮她捋了捋披风,气温未降,但穿窗而过的绪风对她的身子终究有碍。
登船途中偶遇一云州富商家中的小姐,她本无恶意,不过是无意对谢挽瑜指点了两句,便被祁怀瑾不留情面地训斥了一顿。俊美的冷面公子残忍地撕碎了小姐的春心,后者气得无地自容。
不仅如此,祁怀瑾派出问剑去暴揍那位小姐的族中兄弟,他算半个君子,不可对女子动粗,但若是男子,他没那般多讲究。
雪梓雪姝在旁鼓掌叫好,而谢挽瑜捂嘴偷笑,“怀瑾是否太小题大做了?”
祁怀瑾俯首温柔辩解:“并未,谁都不能欺负挽瑜,无意的也不行。”
自祁怀瑾成了苡瑜院的常客,谢挽瑜在他的撺掇诱惑下,时常出院子走动,明面繁荣背地里死气沉沉的谢府开始有了转变。
同月,丞相府大少爷傅知许来访,因谢楼旸与傅丞相交情匪浅,后者送长子来云州避祸,以远离朝局纷争。
傅知许与谢景珏走得极近,自然而然地结识了谢挽瑜与祁怀瑾。
温其如玉的高门公子,待人和煦,如春风化雨,他潜移默化地融入了谢府,并与谢家兄妹成了说得上话的好友。
唯有祁怀瑾,对他不假辞色……
九月,霜寒露冷,漫山遍野皆被金色笼罩,风吹麦浪,再过林梢。祁怀瑾邀谢挽瑜登山赏枫,山高阶陡,他愿意背着此生至爱去往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上上月孔明灯缓缓升起时,纤弱却明媚的少女肆无忌惮地闯入了他的心间,上月清玄湖心不经意的对望,更让他彻底明晰了心意。
祁怀瑾避着谢景珏和傅知许,孤身带着谢挽瑜出府。青霄山腰,身姿颀长的玄衣男子背着月貌霜华的素衣少女,前者时不时地说几句话,惹得少女气怒地捂住了他的嘴。金风乍起,木叶飘零,丹枫离枝,翩然而下,少女伸手轻拂于男子肩头,恍若一对神仙眷侣。
十月,祁怀瑾借生辰之机,领谢挽瑜于酒庐小聚。云州得闲酒庐隐于闹市,酒客虽少,但胜在清幽寂静,酒庐之内酒香环绕,熏得人似醉不醉。
“怀瑾,我想尝一小杯。”谢挽瑜捧脸请求,她对那一大桌子菜色的兴趣远不及祁怀瑾手中的酒盏。
“挽瑜,你不宜饮酒。”
“就一小口。”
对着那双清透的眸子,祁怀瑾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挽瑜稍等会儿,我让言风去找问骞爷爷,看你能否喝?”
“好吧。”
“你乖一些。”祁怀瑾抚了抚谢挽瑜额角的碎发,朝她宠溺一笑。
“哦。”
站在窗边的雪梓雪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最终,问骞说最多饮一小盅,再不能多了,且得烧热了喝。从未尝过酒滋味的谢挽瑜,迫不及待地啜饮了一口,待饮尽后,她面色酡红,一个不察栽倒在了祁怀瑾身上。
“挽瑜……挽瑜……”祁怀瑾无奈轻笑,只能为她裹紧披风,将少女打横抱起出了酒庐。
冬月,气温骤降,谢挽瑜再难出苡瑜院,只有在燃起地龙的屋子里才能好受些。祁怀瑾和傅知许几乎日日挤在她的院子里,一个陪她下棋,一个为她抚琴。只是可惜,她于下棋没天赋,于琴之一道倒是似懂非懂的,可此前未得名师教导,她听得云里雾里。
下旬时,谢挽瑜在屋中憋得烦闷不堪,从前不觉枯燥,但见过院外风景,她的心不再安分地受限于此方小院。一夜,夜幕低垂,繁星闪烁,雪梓雪姝听从祁怀瑾的吩咐,为谢挽瑜裹了里三层外三层,随后在一声惊呼中,祁怀瑾搂着她飞上了屋檐。
“挽瑜,你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猎户星高耸于南天,浩瀚苍穹之下,屋檐上的两人显得那般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