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妻长欢(273)
谢长欢再次睁开眼时,仍维持着昨儿夜里的姿势,平日里向来是祁怀瑾醒得比她早,她忧心地摸了摸他的脸。
“长欢——”睡得并不沉的祁怀瑾往她身前拱了拱,他不愿再忆起永失所爱的锥心之痛,可他若有所感,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是那年他与无忧远赴灵祈寺时,若尘大师所言的前世……原来,他的长欢受了那么多的苦,原来,他与长欢曾错过一世,生死相隔,求而不得。
谢长欢敏锐,问他到底梦见了何事。
祁怀瑾仰头,移了移身子,将长欢完完全全地嵌入怀中。“长欢,你,可有做过什么古怪的梦?”
“嗯?不曾。”少时的梦魇于如今的谢长欢而言,已是不值一提之事,自剑术大成,束缚于她心头的枷锁便被渐而解除。至于那年春猎刺杀后由高热引发的梦,她从不曾放在心上。
“没事,那就好。”
“阿瑾的梦?”
“太难过了,我不愿再想起,”更不愿让你知晓。
“好——别难过了,先起身,用完膳后,你陪我去主院给阿爹阿娘请安。”
“嗯。”
小夫妻俩温存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换衣洗漱。在准备用早膳时,穿着艾绿云纹绫衫的无忧叫嚷着冲了进来,他没先找谢长欢,而是扑到了祁怀瑾的腿边。
“爹爹,你夜里为何哭了?”
谢长欢憋笑着瞅了眼脸色僵硬的祁怀瑾,后者将无忧搂至腿上,“无忧听错了,先用膳。”
“真的吗?”无忧扭头同谢长欢求证。
谢长欢勉强颔首,随后无忧被一勺米羹堵住了嘴,他嘴巴动了动,将米羹吞了下去。“唔——香,嘿嘿,爹爹,我自己吃。”无忧想伸手抓过祁怀瑾手中的瓷勺,但他的手被握住了。
“爹爹喂你。”软弱的小人在他眼皮底下撒娇,这是他和长欢的骨肉,一切与前世终究是不一样了。
“好诶!”无忧盯着米羹,又瞥了一眼糖卷,于是他一口咽下爹爹喂的米羹,下一口咬住娘亲喂的糖卷,无忧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用完膳后,祁怀瑾一手抱着乐得见牙不见眼的无忧,一手牵着长欢,缓缓往主院去,路上遇到的谢家下人都极热情地问好。
“阿瑾,你对谢府的路这般熟?昨夜不是言风问剑送你来苡瑜院的吗?”
“啊——我虽醉得很,但也迷迷糊糊地看清了路。”
“爹爹厉害!”被无忧一打岔,谢长欢倒没纠结。
而对祁怀瑾来说,在梦里,通往苡瑜院的路他早已走过无数回。若是前世之事,长欢不知,那他盼着她永远不会知晓,他的长欢本该像此刻这般自由,她可以仗剑与天争,可以执针与天搏,可以游历天下,唯独不会被困在小小宅院。
前世太苦,还有……十六岁之前的长欢,被所谓命数折磨,他不要那些伤痛再找上她,她该畅快恣意地过一生。
且行且停,主院到了。
“外祖父!外祖母!哇——舅舅也在!”院中的夫妻俩听着屋内的欢闹声,笑着携手走进平凡而又奢侈的人间喜乐。
谢家夫妇在书房同谢长欢叙话,谢景珏则与祁怀瑾在茶室对弈,无忧呢,他在书房和茶室来回跑。
“兄长,五年前我与长欢在浮玉山成亲时,便承诺过,待回到云州,会在谢家亲人的见证下,给她一场盛世大婚。兄长也知晓,外族异动频频,故而我想尽快将此事提上议程。”杀了个平局的郎舅俩心平气和地谈论着婚仪,窗外,无忧正举着把小木剑挥舞,沈游被他逗得笑倒在了树干上。
“嗯,此事我与爹娘提过,他们让我与你商量即可。”谢景珏随口应道,他以手支颐,望着“哇哇乱叫”的无忧笑。
祁怀瑾恭谨地陈述婚仪的各项事宜,静待谢景珏的意见,言风和问剑则拿笔在旁快速地记着。祁家主早有准备,谢景珏倒无其他要补充的,只是……
“怀瑾,小瑜儿从谢府出嫁,你可有买好宅院?太远了可不行。”
“兄长可有好想法?”
“谢府斜对面的那处宅子,是我的私产,我可以……卖给你。”
“好,多谢兄长。”
多智近妖的祁家主被亲内兄坑了一笔巨款,买下了一处与谢府临街的宅子,以供举行婚仪时用。
夜里,苡瑜院。
“不!不要!”祁怀瑾从梦中惊醒,他满心惊恐地蜷缩在谢长欢怀中,“呜呜——长欢。”
“阿瑾,我在呢?”长欢想将身子往下移,好与他面对面地说话,可完全动不了,她的腰被勒得死紧。
“长欢,我怕你离开我。”他边哽咽,边颤抖着手把长欢箍得更紧。
“阿瑾,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