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这样冷,蹲院子里做什么?”裴长渊握住她的手,冰冰凉凉的。
明思仍旧弯下腰去扒拉落叶,“妾身在这儿种了几颗菘菜,也没见着发芽,不知是不是被雪冻坏了。”
“在那。”裴长渊蹲在她身旁,用手指了指一片落叶下的嫩绿。
“呀,还真发芽了!”明思喜笑颜开,拨开几片落叶,毫不吝啬地赞誉,“殿下眼睛真厉害!”
裴长渊眉宇舒展,环视四周,“怎得院子里全是落叶?”
“殿下不觉得极有野趣吗?”明思俏皮地眨了眨长睫。
裴长渊轻笑一声,“有趣到自个种菜,东宫吃不饱饭吗?”
“哪能啊,妾身种着玩,”明思扔开枯枝拍了拍手,挽着太子的胳膊,“殿下入屋吧,外边冷得很。”
两人相携入内,冯忠打量着风荷苑,静得有些诡异,心里头纳闷起来,风荷苑的人呢?
“为何空落落的?”裴长渊一进来就察觉到有些凉,不似古拙堂温暖如春,怪不得她的手冷冰冰。
“妾身给殿下倒茶。”明思吩咐银烛泡了一壶茶,此刻温度晾得正好能入口。
裴长渊接过茶盏,垂眸睇了她一眼,“故意不回孤的话?”
明思睁着圆溜溜的眸子,很是无辜地说:“妾身不知,没法回殿下。”
裴长渊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夏日夜空的星辰,不染半点尘埃。
屋内正静着,提着食盒的小陶子战战兢兢进屋,瞧见太子慌忙跪地,“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喏,”明思侧头瞥了小陶子一眼,“取晚膳的回来了,殿下吃过了吗?”
“娘娘……”跪在地上的小陶子浑身都在抖,这种饭菜怎好叫太子殿下看见?
明
思将桌上的茶具收归到一侧,好似没瞧见太子眼中的探究,“小陶子,摆膳吧。”
没法子,小陶子只得哆哆嗦嗦打开食盒盖,颤着手端出一碗剩米饭,两碟子司空见惯的炒菘菜和炒萝卜,那菘菜像是昨日剩下的,菜叶子发黄变黑。
说句难听的,就是宫里养的牲畜,都吃得比这好。
男人眉间愉悦消失殆尽,深邃黑眸扫过桌上的饭菜,裴长渊看着明思,嗓音沉而冷:“你就吃这些?”
第24章
“殿下想尝尝吗?”明思仿佛没看出来太子神色不悦,裙摆轻旋,举起竹著夹了一片萝卜入口,轻嚼慢咽,笑颜不改,犹如品尝无上的珍馐美味。
裴长渊看着她,俊脸已经黑了下来,不难想到她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殿下别看菘菜萝卜清淡,但在西北军中常常吃这些,即便有点荤腥,混在偌大的锅里,难以尽兴,”明思还在吃萝卜,边吃边说也姿态优雅,“数九寒天,菘菜也吃不上,会被雪冻坏。”
“就是……”明思用竹著戳了下那碗米饭,苦恼道:“隔夜米饭有些硌牙,不好吃。”
“别吃了。”裴长渊上前一步,宽厚的掌心握住了她的皓腕,嗓音凉意透骨,“冯忠。”
候在门外的冯忠立刻进来,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就听见太子冷声说:“孤看你这个东宫总管的位置是待腻了。”
冯忠的心猛地一下提起,躬着身疾步走过去,一瞧见桌上那菜,脸色顿时比蔫黄的菘菜叶子还难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上一次见这种菜式冯忠已经忘记是哪年,但它绝对不应该出现在风荷苑,尤其是明承徽的膳桌上。
“殿下恕罪,奴婢该死!”冯忠是东宫总管,即便后院之事都是由太子妃做主,他不便插手,但此刻他不能推脱,只能领下罪责。
范嬷嬷等人得知太子到来,急匆匆前来问安,却正好瞧见这一幕,吓得纷纷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枝头的鸟雀声。
“殿下勿恼,”明思搁下竹著,反手捏着他的衣袖晃了晃,“气大伤身。”
裴长渊没看她,而是指着地上跪着的小陶子,“你来说,这些膳食是怎么回事?”
小陶子吓得心都要从喉咙眼跳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下明鉴,膳房见娘娘不得宠,三餐饮食日渐粗陋,奴婢与他们争论,反被赶了出来,求殿下恕罪,奴婢无能!”
“孤不过几日不曾进后院,是要反了天了?”裴长渊又抬眸睨向跪在门边的范嬷嬷,“风荷苑的人呢?”
除去银烛,才三个人,风荷苑屋内冷清,屋外杂乱,活像冷宫。
“回殿下,他们见殿下不来风荷苑,便轻慢娘娘,整日偷奸耍滑,盼着另谋高就,”范嬷嬷俯身磕了个头,咽了口口水,“奴婢不曾伺候好娘娘,求殿下治罪!”
“你是有罪,孤让你来伺候明承徽,你在母后跟前也是这样当差吗?”裴长渊哪会不知范嬷嬷有几斤几两,能让风荷苑造成这种局面,无非是范嬷嬷不想管,在观望明思是否值得她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