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渊亲自给明思选的人,这般结果分明是打了他的脸,他拧着眉心,语气威严冷酷,“既然伺候不好,那就别留在风荷苑了。”
“殿下饶命!”范嬷嬷这回是真怕了,浑身瑟瑟,连连磕头,“奴婢知罪,奴婢往后再不敢犯,求殿下、娘娘饶恕!”
倘若真被太子遣走,她下半辈子就完了,惹恼了太子殿下,即便太子不杀她,她也一定会死在宫里,此时此刻,范嬷嬷才知明承徽在太子殿下心中是何等份量,暗悔自个有眼不识泰山。
明思眼看着范嬷嬷把额头磕红,偏头看向太子,“殿下,范嬷嬷也是初入东宫,与妾身一般耳聋目盲,怨不得她。”
裴长渊攥紧了明思的手腕,“孤给你安排个更妥帖的。”
范嬷嬷一听这话,面色全失,险些瘫软在地。
明思却不想赶走范嬷嬷,莞尔一笑,“谢殿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家母亦姓范,妾身觉得与范嬷嬷有缘。”
范嬷嬷没想到明承徽竟会为她求情,十指陷入地毯中,咬紧了哆嗦的牙关,她好似看见了鬼门关就在眼前。
好半晌,裴长渊才松了口,“既然明承徽留你,孤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谢殿下宽恕,谢娘娘大恩大德,奴婢定誓死效忠,再不敢懒怠!”范嬷嬷宛如从阎王爷手底下抢回一条命,浑身卸力,头抵在地上,久久抬不起来。
“冯忠,这儿交给你处理,”裴长渊拽着明思往外走,“随孤回古拙堂。”
太子一走,满屋子都是抽气声,冷汗打湿了冯忠后背的衣裳,被小太监扶起来时,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太久没见过殿下生怒,储君威仪,锋不可当,令人胆战心惊。
可话说回来,这些人的确该死,冯忠看着桌上的菘菜萝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太子妃可真会给他找事做!
“来人,速去吩咐前院膳房准备晚膳。”冯忠还得先让明承徽吃上这顿晚膳,要不然他的帽子也要保不住。
“冯总管。”范嬷嬷被银烛从地上扶起来,面如菜色。
“唉!”冯忠忍不住用拂尘指了指她,“糊涂啊!”
太子殿下何时为妃嫔指派过宫婢,这些日子雪灾不断,殿下政务繁忙,冯忠还想着风荷苑有范嬷嬷应当无碍,谁知道闯出这般大的祸事,险些连累了他。
“我……”范嬷嬷羞愧垂首,先皇后薨后,她日子过得太舒服,竟忘了自己有几两骨头。
冯忠语重心长:“既然明承徽还肯留你,你便好好效忠。”
“是,再不敢了。”范嬷嬷劫后余生,恨不得将自个这条命献给明承徽,哪还敢有别的想法。
明思入宫后头一次坐轿辇,还是太子仪仗,舒适稳当,坐垫上铺着厚厚的白貂皮,她伸手摸了摸,这般品质,她还没见过。
裴长渊见她还有心思看坐垫,胸中莫名憋着一口气,话语间带着点质问,“为何不与孤说?”
“妾身助人为乐,”明思嘴角噙着灵动而狡黠的笑意,毫不掩饰其小心思,“她们想看笑话,妾身就让她们看个够。”
裴长渊垂眸凝视着她,气色倒还好,只是当真要瘦成竹竿了。
他向来知道宫中拜高踩低,但他是中宫嫡长子,自幼被立为太子,从未真正见过这一幕。
他把人弄进东宫,却连饭都吃不饱,滑天下之大稽!
这让裴长渊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烦闷。
明思没来过古拙堂,东宫前院,是连太子妃也不能轻易踏足的地方,从前还能来送个点心什么的,现下连点心也不让送,后院妃嫔更是没了借口。
院子里种着几株白梅,下了几日雪,枝头含苞待放,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那颗高大的榆树,明思仰起头看着已经光秃秃的枝叶说:“来年春上,还可以摘榆钱,殿下吃过榆钱饼吗?”
她在西北住的院子里就有一颗榆树,厨房的嬷嬷年年都会来摘榆钱。
“吃树?”裴长渊脚步微顿,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怪不得卫轲春夏之际总盯着这棵树瞧。”
明思不解,她只识得太子身边的蒋陵。
蒋陵适时解释道:“殿下慧眼,卫轲的确说过榆钱风味甚佳。”
卫轲就是个饿死鬼,只不过这里是古拙堂,哪里有人敢摘榆钱,不过是白白落了泥。
“既如此,明年你让人来摘,做给孤尝尝。”裴长渊牵着明思入屋。
明思莞尔,“好呀。”
比起风荷苑的清冷,古拙堂便如那日阁楼上,暖风扑面而来,哪怕太子不在古拙堂,地龙依旧不歇。
两人穿过一座座楠木书架,书房后竟藏着一个莲湖,湖对面伫立着一栋三层阁楼,应当是太子寝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