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21)
云鹤将书闭合,漫不经心回道,“范小娘子?范五丈的孙女?”
苏以言点点头,面带笑意,试探着,“我听三姐姐说,范小娘子生得倾国之姿,芙蓉尚不及她妆面,家世身份样样与你相配。”这倒不是听云今珴说的,是她胡诌的。
云鹤哑然失笑,他见苏以言这样质问他后又旁击侧敲一般也不生气,只微微拂了拂茶面,“这范小娘子生得如何我虽不知,但我待会便着人去三妹妹院子里,叫她以后可别再说这样的话了,莫坏了范家小娘子名声。”
苏以言坚持问出那句话后,就咬了咬唇,有些悔了。她见着云鹤对她关切,赠她贵物,突地失了态,有些口不择言。
她见云鹤却也不计较她的失礼,还继续正色认真回答她,定定看着她,只好嘴角弯弯继续说下去。
得到回答后,她舒眉爽心,看来,云鹤尚未见过范小娘子。
她微微瞪大眼睛,手指慢慢摩擦着木盒子,断断续续嘟囔着,“七哥哥可别,还是别去找三姐姐了,若如此,她定会以为是我在你这里告了状。”
云鹤脸上失了先前那轻微波动,再次变成了古井无波,见她这样说,只好点头。
苏以言试图将话题转移回去,她思忖片刻,只知,一旦云家老相公挂了袍,官场里云家势力下滑,就形不成势均力敌之势,但官家是不可能忍受此等局面的,自史书里便知,从来三足鼎立之势最为稳当,如今云家其他官员自然会被提上去,“阿南不知朝廷会放何缺给哥哥,还望哥哥解惑。”
云鹤注意到了她称呼那点微小的变化,将神色收敛起来,“三叔父要被调任回京了。”
苏以言有些惊讶,但也在意料之中,云鹤云介才进官场,还得拿岁日去堆资历,致仕之年未登上两府的官员比比皆是。
升官的,自然是云家其他官员,大舅已官至权知开封府事,往上走,自然会入两府。但这不是他一个人能挑起来的撂子,要么再提拔二舅,要么提拔三舅。
她微微点头,“哥哥,照着官家对你的喜爱程度,不知可入得了学士院?”
云鹤将糕点送入口中,苏以言见样,咽了一口唾沫,云鹤以为她馋了,微微摇着头将瓷盘往她面前推去,“嗯。”
苏以言听见云鹤肯定回答,她心头低落,也没了胃口。
若云鹤真入了学士院,她就算跟着去,也不会收获任何关于她家冤案的线索。
云鹤见她不动手,似在神游物外,拈起一块梅花糕,往她面前递去。
苏以言回过神来就看见面前泛着香甜之味的糕点,想也没想,就伸头上前去咬了一口。
这一咬,两人皆是楞在原地,云鹤首先反应了过来,将糕点轻轻放于瓷盘之上,又伸手取了茶,裹着糕点慢慢吞咽了下去。
他以手握拳掩面,心里暗道:险些被噎住。
第58章
五月三十。
轻濛细雨倏然而降,层层叠叠的山峰伴着雾气隐于江上,两岸青山丘陵起伏之出,偶可得见几只鹭鸶缩着长脖争抢着嘴中的鱼,不时还有三三两两的竹蓬渔船从小舟旁划过,远远的还可听见樵夫的喊山声响起。
苏以言撑着伞立于舟前,看着这赏心悦目的如画山水,仿佛前几日所经历的匪患,在那样凶猛厮杀之下逃出来的一切,都是错觉。
陕西兵乱,大舅在接着圣旨的第二天便启程了,开封府之琐事听说是让参政陶栖去兼。
云巩是并着柯芹一齐走的,官家早便知了柯芹冤枉一事,与第二日云巩尚未出发之前,来了圣旨,令柯芹官复原职。
不到两月,云鹤就成了官家身边最为信任的人,连连升了两级官,惹得无数人眼红。
但接下来不知是突然发生了什么,官家放他去查此次睦州贪墨案,馆阁之职也被下了。
苏家原就坐落于睦州。
苏以言一方面觉得凑巧,另一方面又怕云鹤是受萧相所迫害,贬了官,失了官家宠爱,若在想回京府,不得十年八年的,她有些心疼他,所以当云鹤面无神色的问她,’是否跟他走‘时,苏以言爽快地说了好。
云鹤又看着她的眼睛再次向她确认了,“表妹是和我一起,还是......”他话音未落,苏以言抢了话,“自然是和七哥哥一起。”
她早就想回睦州去看看了。
可谁能想到,前天漆黑如墨般深夜里,就在他们还差十余里水路就进入睦州地界,五十余里路进入睦洲治所建德县时,突然船开始摇晃起来,一开始只是猛地一晃,不过须臾之间,接下来却是直往左往右乱荡。
云飞云吉与子星他们坐的是另一条官船,走的是官道,苏以言尚在船舱里小床上思索着为何要分船走,她目前所在的这是一艘客船改造而来的商船,是孔家的商船,船上的客人也在上船之前便被遣散,她和云鹤以及几个侍卫算得上唯几的客人了,久久思索不出来其中关窍,正准备歇下时就听见云鹤前来敲门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