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22)
她听见敲门声有些急,是云鹤在唤她,忙穿好衣衫,起身去开门,本欲言语云鹤为何在此时辰还不歇息,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似乎是有人在大喊着什么,她仔细辨认了,说的好像是是’水匪来了‘。
就听见’匪‘这个字,她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眼中露出惧意。
甲板上的刀剑相互碰撞的铮铮声闯进她的耳朵里,云鹤拉着她便往外走去,身边没有防身之物,她顺手提了一把伞。
船只正在疯狂摇晃,她走不稳,踉踉跄跄中回头看见,还有许多的人还在拿着铁刀从另一艘大船上跳过来,还有一艘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商船,她惊慌失措中只意识到这点——
这夜色太沉了,对面的水匪是有备而来。
她看见一些红白之色,黏腻之物从肚子里放出来,突然之间忘记了呼吸,她有些犯恶心。
商船是雇佣了护卫的,但无济于事,一群没有经过训练的护卫,看见匪患这架势这阵仗立马就丢盔弃甲,跪着哭爹爹告奶奶的,只求水匪放一条生路,可那些杀人无数的水匪怎么可能会好心肠呢,一刀一个还不忘将尸体踢进水里。
还有一些护卫正保持这队形,拿着刀的手都在抖,但他们护着一个看起来已经不惑之年穿金戴银的富商正在往后撤退,她听见他那破锣子般的嗓音正在嘶哑喊着,“在这地界怎么会有匪患?大胆,你们大胆。”
护卫们保着他往一旁的小船上撤去,一只弩箭突然射向他,射掉了他的冠帽,他尖叫着回头道,“大胆,你们可知道这是孙家的商船?”
闻言那水匪头子也不再搭箭了,他抬起手动了动两根手指,水匪们也停下了。
两方僵持着,他看向船上正随风乱飘着的旌旗,看不清字,孙家,他舔了舔后槽牙,思索着情报莫非有误。
这里是去往睦州必经的水路,十日前,所截下的官船里没有想找的人,六日前,又截下一
艘客船,人都杀光了还是没有想找的人,不光水路,陆路上也已经截下来无数马车,水路陆路都搜遍了,就是没找到,人莫非是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他从左至右扫视了这艘船上的人,正好受视野所限制,没看着船侧面云鹤正指挥着侍卫们划了小船偷偷离开。
他蹙了眉头,眯了眯眼,只吩咐道,“给我搜。”
那富商见对方不杀不抢了,以为是孙家的名号震慑住了,他也不往后退了,站在原地,不依不饶指着水匪们骂,“搜什么搜,这是孙家的船,孔司业的船,你们这群匪患真是胆大包天。”
为首的一箭射向他的手指,那富商立马痛叫起来,他又搭箭,问,“船上可有姓云的?”
*
苏以言不再回头,她只能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咕咚‘声,心里惊慌失措,她听见抢劫之间的喧闹声,回忆起那晚被抄的苏家,也是这样,只是此时此刻,没有老人小子与娘子的哭闹声。
她心中想着事,面露惊恐之状,一不小心踩着一根绳子便滑了下去,云鹤将她捞住,顾不得大防了,只半搂不搂地扶着她。
云鹤只带了四个侍卫,如今正在他们后面拼杀,云鹤将她往小船上一放,就回头了,打算往回走,苏以言忙拉住他宽大的袖子,“七哥哥,你不同我一起走?”她见云鹤眼里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补充着,“我要和你一起,我害怕。”
云鹤看见她湿漉漉充满着渴望的眼睛,回过身来,跨步上小船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核桃形的口哨,轻轻吹了两声,那四个侍卫便悄悄往后撤去。
侍卫是老相公给的,训练有素且武力高强,一丝一毫都未被伤到,像是在黑夜中隐匿了一般轻飘飘地落在小船上,对云鹤行了礼,“郎君,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云鹤指了个方向,便有侍卫拿起船桨。
“今夜贴着此船,待天明后再往这个方向。”侍卫顺着云鹤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些不解。
“前方就快到桐庐的地界了,富春江于三里之外分开为两支,兰江与新安江,今儿就再走这’大道‘,走小道去建德。”他见苏以言脸色难看,想是此番受到的惊吓不少,尚未回魂,只将头埋在膝上,他有点懊恼自己将表妹带在身边了,何况她之前在前往云府时就被恶徒吓着了。但若是苏以言说不跟着他走,他心中定又会不快。
他从怀里取去锦帕,递给苏以言,见苏以言还是愣愣的,不说话,只紧紧拉着他的袖子,他只好紧紧挨着苏以言坐下,将她已散乱的发髻轻轻扶了扶,又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哄她放松下来一般,“顺便带表妹寻访一位高士之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