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27)
他抬头见着是那个已经在流放路途中病逝的学生——苏以言,皱了皱眉,有些难以置信,狼毫笔“啪嗒”一声掉落了下去,将纸上已落墨大差不差的“结”字染上了意外的墨痕,他也丝毫不在意,只是慢悠悠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这是?”
苏以言忍住眼泪,按捺下心中激动之意,步伐有些不稳,从云鹤身后走出来,“妾给王公见礼,家父乃是许适许少舒。”
他只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亦或者是念叨苏以言念多了,竟出现了这种幻觉,叨叨念着从书桌后走出来,“像,实在是像。”
云鹤抬了抬眉,眼神微动,“王公,此句何意?”
王植走到苏以言跟前,仔仔细细端详,又绕着苏以言转了两圈,感叹道,“同劣丈最疼爱的弟子很像。”
云鹤了然,“想必就是王公您曾经提及过的那位苏家二小娘子。”
王植惋惜地摇头,脸上神色也悲凉,“那孩子极有天分,承劣丈衣钵,假以时日,于书道之上必成大器,可惜,可惜啊。”
苏以言与王植已经快四年未见了,她这老师,说走便走,潇洒至极,也不告知他们他真实隐居在那里,如若不是此次相见,她万万想不到,他一代大儒竟隐居在了富春江畔。
若云鹤不在这里,她定会与老师相认,但目前情形下,还是不认的好,她将神色敛了敛,轻轻柔柔走到王植面前,低声道,“王公,您请节哀。”
王植又看向她,话像是对着云鹤在说,抚着花白胡须,“像也不像,劣丈那弟子虽和你一样体弱多病,性子确是更加
烈些。许少舒的玉女看样子也快及笄了吧,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你祖父可还好?”
朝廷上发的邸报已两月有余,王植自然早看了,他没想到,这老家伙给他回信竟然说,想效仿陶公,同他一起躬耕于山野之间。
云鹤点点头,“祖父尚好,让小子前来问安。”
王植将云鹤支去替他取宣纸,见云鹤出门,抬手就将苏以言招到面前。
刚刚王植说出那句话时,苏以言便意识到了,老师已经认出了自己,她乖乖地走到王植面前,泪眼汪汪。
“老师。”
“阿言,苦了你了,是云老头安排的?少宁不知?”
第61章
西北边防之事过于急迫。
西线两个副将,早在西夏元定宣布要反之时,一人开始了筹谋,打算修补城墙,演练兵将,另一人却纹风不动,继续花天酒地吃吃喝喝,仿佛西夏之事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一般。待元彻领兵攻来后,第一场交锋之间,一人主攻,一人主降,虽先奏上朝廷,但于实际之中产生分歧,斩了副将,也于事无补,自然落败,这是何等荒谬。
但早在去年元彻领西夏兵入境内围攻保安军以及保安军以北的承平寨,均被守将击退。
十一月,元彻致信给时任都部署的丁承,用以求和,在示好的同时渐渐也有一部分西夏境内的番兵投降,丁承见此敌军对王朝臣服十分高兴,忙将此情报上书朝廷。
但这都是诈降计策。
金明县驻军长官李示是番官,是当地羌族的首领,李家世代在此为官,李示为人骁勇善战,他所带领的番兵对此沟壑险峻之地极为熟悉,在与西夏的交锋之间,常常获胜,当地人称:铁壁相公。
但,由于丁承的判断失误且他自负地认为,西夏乃是小国,轻视了西夏之力,导致就是这样的铜墙铁壁于正月间,大败。
进入金明县的降兵太多,李示周边之人,全被策反,李示儿子战死,元彻以泄己愤,将李示割去双耳,悬尸于城墙之上。
就在大雪纷飞的正月十五日,短短一天之内,金明县被攻破,夏兵进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远远都能听见金明县百姓的号哭之声。
正月十六日,刘太尉与从丁承从延州派来的石数部下汇合,打算直趋保安军西北五十多里地的土门寨,等快到达之时,有番兵来报,土门寨已破,急速回保延州。
刘太尉心中大惊,金明十万之众,如何溃败得如此彻底,不知敌军人数与实力。
为急速前往延州,他下令大军倍道兼行,石数不同意,认为敌军强大,绝非一般主力部队,很有可能是元彻亲自领的兵,刘太尉半身戎马,却是轻敌道,“如今赴国事,自当赴汤蹈火。”
大雪纷飞,茫茫千里均不辨颜色,只能莹莹看见火苗之光,在二十日夜里,刘太尉见着了丁承派来的传令官,传令官传来丁承的命令:“为防止奸细混进城内,丁太尉命令兵马依队列所报数,然后再放进城内。”
刘太尉亲自放点人马,在放逐了二千五百人往前行进时,回头却见传令官已不见,他与石数二人大惊失色,忙派人前去探查,人回报说那二千五百个士兵已消失不见,延州方向一片漆黑之色,也没有接应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