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26)
见云鹤将手负于身后,下一刻见云鹤嘴唇轻启,道,“待我上任,将置一祠堂坐于此地用以宣扬严公之德,以供后人瞻仰,表妹认为可好。”
苏以言点点头,身子侧过去,歪着头走在云鹤前侧,“七哥哥,你可想过,待朝局安稳,河清海晏,时和岁丰之时,便远离这世间纷扰,与三两老友在山水之间围炉煮酒,琴书和雨,终老临泉之间,此可谓平生已足矣?”
她突然走在云鹤之前一步,将云鹤的路挡了,背着手浅浅对他笑,将正在往前迈步沉思的云鹤惊了一下,见状他也不往前走了,见她认真地看着自己,随即浅浅弯了嘴角,“表妹,你可少算了人?”
苏以言呆呆愣了一下。
山林间早起雨雾,如今太阳已升起许久,金色光芒打在林间。她和云鹤所处这林更是茂密,此刻有些微凉的风一吹,叶片之间雾以及之前囤积的雨一同掉落下来,大滴大滴往苏以言头上砸去,但她刚准备伸手去挡时,就见头上的光像是已经被人遮住了,云鹤伸出手,另一只手提着袖口,替她挡去了大半。
“少算了谁?”
云鹤替她遮了雾水,自己头上身上倒了湿了不少。
侍卫们跟在他们身后,闲谈着,似乎在说此次水匪一事,多亏郎君好算计,他们一起毫不费力便躲过了水匪。下舟之前,郎君便吩咐过,他们待会可自行活动。
但为首的侍卫却还是带着人跟着,他虽见郎君轻描淡写般的吩咐,但尚且不能掉以轻心,见林间雾水掉落,他连忙将伞从下属手中抢过来,大步走在他俩身后,“郎君,伞。”
一缕炊烟从前面升起,吸引了两人的目光没,打断了谈话,云鹤只笑着看着苏以言,也不解释刚刚言语之间的意思。
“富春真是灵秀之地,”云鹤举起伞,伞面向着苏以言那边倾斜,“表妹,你我二人过去寻访一番,如何?”
前方是一个由槿篱围成的农家小院,院中立着一棵直耸入云的梧桐,她上前去敲响了门,来开门的一个小童,见来人,也丝毫没有意外之色,只道,“王公今日在的,请进。”
这是将她们当成此间屋子的主人之友了,苏以言见云鹤不解释,很是随意一般,跟着云鹤踏进门里。
小童将伞接下,引她二人去往书房。
满屋子的翰墨之香,自踏进门起,苏以言就闻见了。
小童将她二人引进门,就退下了,她跟着云鹤身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去,只见书房前面挂着一副画,画中只有一江横流,江岸有一人垂钓,像是融入了这云山之间,烟树村舍,浩渺之余,意境深远,她在心中暗赞,作这幅《云山垂钓图》的人物定非凡人,她定睛一看,题款落的是谢怀。
她又接着看过去,旁还挂着另一副画,画中也同样如此一江横流,峰峦叠翠,江山之间,云腾雾起,少了人物,倒是比之前那幅更加洒脱,“《云山村舍图》?题款是落的陈逋,”她走到那幅画跟前,仔细辨认着,转过头问,“可是那位多次拒绝朝廷征召,见鹤必棹舟归来的陈九丈?”
云鹤顺着她目光看去,上一次来这时还只挂了一幅,“嗯,陈九丈乃王公好友。”
能在这里看见陈逋的画,苏以言更加认定了此间主人必定不同一般。
画上,在陈逋题款的旁边,有一首题词,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边看边挑选了重点念了出来,“《昭君怨》,我得如脂圭玉,不敢弃之褴褛,【1】七哥哥,此词竟未题名。”
外屋内拉了竹帘光线不好,又没有点灯,故而她看得费力,但她隐约觉得这字是无比眼熟,正当她一直看着那幅字,仿若要想起什么来。
云鹤上前去将竹帘抬起。
唤她,“表妹,跟我来。”
苏以言将脑子里所想的都抛下了,听云鹤唤她,就小步跑过去往前走,突地就见着此间房屋的主人,他是一位鹤发老者,正提着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划着,大开大合之势颇为惊人,但苏以言见着的那一刻便直愣愣呆住了。
她突然眼泪涌现了出来,这是她老师——王植,王修竹。
王植未抬头,尚且还不知他疼爱的弟子来了。他只将纸上未干的墨迹吹吹,又沾了笔墨,继续挥手写着,声音带了一份惊喜之色,“可是少宁来了?”
小童进来上了茶,云鹤拱手行揖礼,他立于苏以言前方,正好将她挡住了部分,苏以言跟着他行礼,“未经王公之允,便带吾妹前来叨扰,望公谅解。”
闻言,这才缓慢抬起头来,哈哈大笑两声,“信笺之中,你可没说你此次判睦洲还要带着府上小娘子上任?可是云其令的玉女?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