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65)
听见云飞唤他,他一只脚踏在车辕上,手上前来掀开车帘子,问,“怎么了?”
云飞本是想让阿杜一起来扶着郎君下马车,但阿杜得知郎君昏迷后,直接大步踏上马车,从云飞手上将郎君接过,将人放在背上背好,小心翼翼下了马车后,才大步往屋里下去。
苏以言正准备踏上马凳时就见阿杜背着云鹤踏进门内,她心头一紧,不管不顾扶着子星跳下了马车,险些崴了脚,便只顾着匆匆忙忙提起衫裙跟着往里跑去。
云鹤回府上时云吉已经快将药熬好了。
在回来取马车的侍卫中,他认识一人,便是多问了两句,那两人忙着一人驾一辆马车,也来不及多说两句,只道说马车坏了,停在路中,况且一时半会这暴雨也停不去。
这药中的药材大部分都是受夫人吩咐从府上带来的,他几人听郎君吩咐只轻装出行,没带多少东西,实用的物件东西——比如现在正在煎熬的药材都是后走水路到的物件。
云吉在岐黄之术上有些天分,被府上何郎中收为徒弟,何郎中也乐得收个徒弟,在云鹤身上的病症调养中当甩手掌柜,在云吉稍稍学成后,云鹤后来的药丸均是出自云吉的手。
云吉他听回来取车的侍卫如此说,恐怕路上少不了横生枝节,当即便决定熬些驱寒养身的药用以备用。
这药正好派上用场。
苏以言端着柏珠熬的姜汤小口小口喝着,站在门口看着云飞笨手笨脚地给云鹤喂着药,很是心疼。
她自告奋勇想要上去喂药,被云飞拦了,云飞说,“郎君吩咐了,让小娘子好好休息。小娘子的寝居在后院,小的们早便将屋子都拾掇好了。”
苏以言却不言语,只看着云飞,云飞尽管没回头,但他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就感觉苏以言正在盯着自己,结果一回头,正如他所想,他被她的眼神看得压力很大,索性道,“小娘子,你去歇着吧,若是郎君醒来,知小的我让你劳累了,怕是又得责骂小的……你就莫为难小的了,让小的难做。”
苏以言点点头,将喝得一滴不剩的姜汤碗递给子星,才对着云飞说,“那就拜托你
好好照顾表哥。”
“这本就是小的应尽的本分,小娘子又何必说这话,小娘子快去歇着吧。”
苏以言这才往外走出,匆匆撞上一个郎中,阿沉带进来的,看上去接近知天命年纪,两鬓花白,那郎中后面还跟着一个不过弱冠之年的小童,一齐给她行礼,她回了礼,这才在心中记起三盏茶前她拜托叶知州寻郎中一事。
回到府上,见云鹤昏迷不醒,让她乱了心神,竟将这事忘却脑后了,
她让阿沉下去,自己亲自上去招呼那郎中,引着郎中与身后的小童进屋里去。
不一会,郎中带着小童从里出来,对着守在门口的苏以言道,“不知郎君可是先天身子就比常人弱些?”
苏以言点点头,“正是,不知表哥会昏迷到何时?”
得到面前小娘子肯定的答复后,那郎中闻言又仔细打量了苏以言,他是叶初派人去请来的,自然知道里面那位是新上任的通判,还是京府里来的,但却不知这小娘子是他的表亲。见苏以言脸上焦急担忧的神色,他又才拱了拱手, “若如此,那小娘子则不必忧心,屋内的郎君是本就身子虚弱些,又加上舟车劳顿,再而淋了雨,故而昏迷不醒,在老朽来之前,府上可已有郎中给郎君开了药了,正对郎君症结,那位郎中不知可能请出来,让老朽一见,故而老朽也不便班门弄斧卖弄医术了。”
苏以言心里暗惊,她一瞬间便将这开药的人会是谁在脑海之间过了一遍,唯一能对上的只有她每次去云鹤院子里,要么正在熬药,要么便在取药材的云吉。
她本以为一直在形云院中照顾云鹤的云吉只是会点医术,所以才出声麻烦叶知州遣人去寻郎中,若早知云吉师出府上何郎中,她也不会去故意欠叶知州一个人情。
但当时她出言之时云鹤也并未阻止她说那话,那这到底是何意呢。
她对着郎中又行了行礼,“那位郎中想必已经离开,实是劳烦您前来这一趟了。”
郎中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低着头叹了两口气,“小娘子何出此言?能为官人诊治,也是老朽的福分。”
子星忙走上前来,拿出装钱的袋子准备付诊金,那郎中身后的童子却急忙摆手,“知州已付了银钱了。”
苏以言让子星去送客,自己漫不经心地往后院走去,回了自己屋子,她不知云吉会医术,但云鹤肯定知晓,那为何她出言时云鹤并未阻止她,反而将将着她的话咳嗽了两声,那叶知州的名字出现在了贪污官员之列,这叶知州又是老相公原举荐的人,依照云老相公的识人能力,那叶知州是否值得她和表哥信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