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66)
那叶知州说,水匪等患还需要云鹤主持是客套话,还是如同洪氏一般的贼喊捉贼,况且,以她之见,就算这叶知州乃是敷衍她和云鹤,那水匪与今日风雨见刺杀的匪徒后台可不止一个五品知州。
她坐在矮凳上,不大的桌面上摆着一个天蓝釉三足炉,旁的天青彩釉瓷瓶间插着几朵开得正好的粉色芍药,这香炉和瓷瓶她都见过,竟是没想到府上的物件先她二人而到。
这香炉到了,那她在府上用荔枝壳打磨而成的香粉肯定也到了,子星收捡东西很有规律,地方很是好找,她起身将桌面上放着的梅香收拾起来,在同一处寻到了荔枝香,她用小铜勺一点一点往里加去,见子星还未回来,又自去寻了纸笔。
风雨大作之日,云鹤见苏以言半身依靠在自己怀里,他替她撑着伞,泥水沾染了裤脚与裙摆,他两人往那屋子里一躲,还未来得及说话,屋子里便钻出来二十余个匪徒,那些匪徒持刀而立,直冲他与苏以言而来,他心中一惊,将苏以言推开,突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苏以言那张带着焦急之色微施粉黛的芙蓉面,一双圆溜溜的杏眸带着潋滟水色紧紧盯着他,她竟一直坐在他的床前矮凳上用湿帕子替他润唇。
云鹤在苏以言的帮助下坐起身子,轻松咳嗽了两声,又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也有些嘶哑,唤她,“表妹,多谢。”
苏以言见他醒来了,心中欣喜万分,脸上那忧愁的情绪也消失了,将云鹤扶起来后对着门口的云飞交待了两句,又回身进门将水端上来,“七哥哥,你润润嗓子。”
云鹤小口小口润着嗓子,还未开口,就听苏以言说,“七哥哥,允我自作主张。今日有不少官员与富商递了拜帖,包括叶知州,以及一个盐商,一个茶商,还有一个丝绸商,想来探望于你,但我压下来了,回绝了一部分,叶知州的还未回。”
云鹤点点头,若是苏以言自行其是替他回了,并且邀约他们前来,这才是他最不想预见的结果。
但他又在心中暗暗否决了这个想法,他早早在苏以言拿诗来试探朝中之事时便知道,她心思缜密,很是聪颖。
他本打算下马车后,同她一起用晚膳时再同她说之后的事,却是没料到,这身体疲倦至极加上淋了雨直接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苏以言见云鹤喝完了,从云鹤手中接过瓷杯,她触碰到他的手指冰冷异常,竟如同触及了腊月之间冰雪,她又将暗兽纹被往他身上扯了扯,这才走过去将瓷杯放下,走回来时边道,“但我今日辰时给那些来贴人家的娘子下了帖子。”
她复又想起屋内插瓶的芍药,转头却发现云鹤屋里竟还没插上,屋内确实也没有花香味,落进她鼻底的只有一股悠沉而苦的气味,一时半会倒是想不起这是什么香了,她深深嗅了一口,只闻见云鹤身边的苦药之香,以及云鹤身上淡淡的竹香,她感叹着,“没想到这府邸的原主人,那个举人竟喜欢芍药,前朝有名诗人曾说芍药没有格调,还以为世人都独独爱雍容牡丹了。府上的芍药花也开得正好,为我提供了一个由头,我便是邀她们前来赏府上的芍药。”
云鹤也不紧不慢点头。
苏以言看着他这古井无波的神色,却歪了歪脑袋,眉眼中透露着一丝不可置信,又紧张地绞着手帕,“七哥哥,你不问我为什么这样做吗?”
云鹤这才动了动嘴唇,他大病未愈,嘴唇尚且还是苍白的,声音在水的滋润下稍稍好了些,但还是哑哑的,说话也有些没有力气,“表妹,你所做的正合我心,我原意便是闭门谢客,但表妹你,我想以你之智,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定是能招架得住闺眷,同那些人家往来,估摸着也能探些消息出来,让我不再那么被动。”
苏以言从他话语中听出来了一丝调侃,脸微微涨红,抬眸见云鹤视线落在她脸上,又低下头,“我就是抱着打听些消息为目的而下的帖子,我想,把她们分开来,便于我从她们嘴里套话。只是这样来,这一段时日里就是府上可能不得一时安静了,哥哥你养
病期间,我这样做,恐怕是会扰了你清净,望你勿加怪罪。”
云飞端着药碗进来,就见云鹤想掀开被子想起身来,双脚已踏在了地上,赶忙端着走过去,又叨叨道,“哎哟喂,我的好郎君,你快别下床,先养着。”
他见云鹤不听他言,只晃晃站起身来,又见苏以言正对着一旁的金色雕鹤小炉子冉冉升起的菖蒲芸香轻烟出神,微凉苦涩的味儿徐徐飘然不见,云飞出言唤醒她,“小娘子,你快劝劝郎君,让他好好在床上歇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