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80)
他叹口气,叶初不解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但又听他叹气,“为兄的此行,还是萧相举荐的,你知道的,朝中以云萧两家为党首,为兄一向与萧党不和,他此行,又是何意啊。”
叶初早便是知道,李旸这一趟是萧术在官家面前举荐的,他也不知是为何。
叶初却摇头,诚实回答,“水匪都在十载之前便已被我带着兵吏打退了,当时已将其全歼,余党自然是一个不剩。”
李旸试探问,“可我说的,世侄遇水匪一事,又作何解释?”
叶初眉头紧锁,还是缓缓摇头,“你说的世侄遇水匪之事,我实不知,就连世
侄到睦洲也是有桐庐县知县马本才实差人来报的,而且若真有余党,那在这十载之间这些水匪却又从未做过乱,我不信他们怎能如此忍得?”
李旸这真是确认了,叶初他确实不知,他站起身子来,也给叶初搭了把手,“你进去看看世侄吧,他病得不轻,目前还不能下床呢,哎,若是老相公在此,怕是得心疼得不行,这可是他最为疼爱的孙儿,本身体都大好,与常人无异,哎。”
他故意提起老相公。
这更加激发了叶初的愧疚之心,他手脚有些发麻,站起来还跺了两下脚,待麻症缓解了才噙着笑对着李旸行礼,“多谢向春兄告知弟此事,世侄这病有部分责任在为弟的身上,弟马上遣人去请州府中医术最好的郎中,现在便亲去探望世侄。”
阿沉进去禀报的时候,苏以言已端着药去了云鹤的房里,正坐在矮凳上静静托腮看着云鹤喝药。
他只好眼观鼻,鼻观心一般将云飞吩咐的一口气告知郎君,等着郎君回话的瞬间,他稍稍抬起了头,正好看见苏以言正语笑晏晏将一盘果子递给云鹤,他赶忙将头低下,就听见云鹤喝完药后咳了两下,“你去让云飞将叶知州请进来,请进内间来,我在内间接见他。”
苏以言待阿沉出门去后才问,“哥哥,我要回避吗?”
云鹤摇摇头,“表妹,你可想留在此地,可想听听那知州会说啥?”
苏以言快速点了两下头,动了动骨碌碌的漆黑眼珠,又低下头去,手指搅弄着那锦帕绣了青梅的一角,“当然啦,我想听听,也想知道他是否可信,是否值得哥哥你信赖。”
云鹤淡淡颔首,“那表妹你就坐于此,我便歇下了。”
意思便是,让她与叶初交谈。
苏以言兴奋地点点头,“好,哥哥你先歇着,你放心,我来同叶知州交谈。”
这倒是苏以言第一次对云鹤说你放心,说出口后,她想起云鹤对她说的你放心,不由得眉眼弯弯,嘴角上扬,云鹤笑着开口,将拿盘未动多少的果子递给苏以言,“那就劳烦表妹了,但我也不能装得太过……偶尔出两声便是极限了。”
苏以言接过装了果子的瓷盘,放在一旁,又端回来一盘含桃,又寻了两个如意纹样软枕放在凭几旁,喃喃自语道,“那日我被哥哥护在衣下,替我挡了多少风雨,我心里实是感激,但哥哥你因此而病,我也未看好哥哥,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让哥哥你去见罗家兄弟,哥哥你又受了风,这病不知何时才会好起来。”
“表妹,你莫不是和云飞串了口风,”云鹤斜斜靠在檀木凭几上,软枕舒适无比,他看着苏以言有些忙碌的身影,又在絮絮叨叨念叨着,不忍得笑了两声,这笑一起,牵扯到肺腑之地,立马又咳了起来。
苏以言快步走上来,坐在一旁,轻轻拍着他的背,嗔怪一般说反,“怎么又咳起来了,哥哥,你现在可千万莫动情绪,喜怒哀乐样样都不行。你看你,不对,都怪我,将哥哥你逗乐了。”
“怎能怪表妹,”云鹤咳嗽渐去才捏了一颗含桃放进嘴里,又提了一颗递在苏以言嘴边,“很甜,辛苦表妹给我端来。”
待苏以言伸手接下后,他才又道,“还得再麻烦表妹帮我将帏帘放下,再替我去取本书来,可好?”
“就知道,吃了哥哥的东西,就得给哥哥办事作为代价来换,”苏以言说了个玩笑揶揄,她见云鹤又吃了两只含桃,又道,“是何书?我替哥哥取去,含桃性温,又补血,哥哥你可多吃些。”
“辛苦表妹,待我身子好些,定给表妹使唤个一旬一月,用以答谢表妹,可好?”她说了个玩笑,他也松了表情回了一个玩笑,“取那部…《春秋左氏传》寻给我便是,多谢表妹。”
苏以言将书取回来,刚将帷帘垂下,就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在外响起,云鹤轻声道,“表妹,朗读《宣公十五年》中的第二段中的最后一句。”
听得脚步声在外,苏以言快速翻开书页,索性她在家读过,很快便翻到了云鹤所说的那页,一眼扫过那句话,她知云鹤想做什么了,她复又定了定神,开始琅琅诵读起来,“子反惧,与之盟而告王。退三十里。宋及楚平,华元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