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91)
来人立马朝着他行礼,喊了声,“十四郎君。”未待蔡易说话,他只又接着说道,“不知是十四郎君驾到,还望郎君勿要怪罪,小的是家里五官人的随侍,小的名叫陆辛,这是从京府来的急信。”
是了,蔡易立马反应了过来。他伯公这一支有五个儿子,家业未由长子继承,只因为长子是庶子,二子也是,一直到第四子,只有这来之不易的幼子是伯祖母所生的嫡子,家业自然也有嫡子继承,府上大大小小的事自然由五官人主持,他一时间觉得自己过于无礼,竟只记得去见伯公,却忘记了前去拜见五堂伯,只思索一瞬,便同陆辛道,“我同你一起去见五堂伯。”
陆辛赶忙点头,引着他往里走去。
陆辛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聊着,不到一会,便走到了正有人在隐隐交谈的书房,他站在门外,任由陆辛走上去敲门,片刻后,里面才来人将门打开。
他走上去,只站在门口不踏进门,对着里面大声说道,“侄儿前来拜见堂伯。”
第78章
云鹤沉默了片刻,才试探问道,“表妹,认为本朝死谏之人如何?”
“朝中谏臣,臣无隐忠,君无蔽言,方才是国之禄也。”苏以言只放下先前的疑问,回答云鹤的话,她的眸子亮起来。
云鹤只觉,她确与自己如同伯牙子期一般有知音之交,他也放下先前的情绪,手上拨弄着手腕上的阴阳环,对着苏以言浅浅笑道,“表妹确与我所想一般,但我朝中,除了台谏之人,还有别的臣子上言。这均是与君心相背之举,我实是敬之仰之,但。”
他静静坐着那里,窗前的竹影随着高照的太阳投射进来,一陈叶影打在他的脸上,苏以言愣了片刻,又将云飞还未来收的碗直直往一旁云鹤面前推了推,因为云鹤还未饮尽,但她的意思是让云鹤将其喝完。
但见云鹤不为所动。
她出言道,“哥哥,你先喝药,不然明儿怎么能拖着病体前去上任呢?”
云鹤这才将碗接过,一饮而尽,叹道,语气中尚有敬佩,尚有感慨,“他们倒真是一群勇者,倒不比边境对抗外敌之兵将差多少。”
苏以言不理解他突然叹的这言语,只将手中的锦帕递给云鹤,“哥哥此话何意?”
云鹤将碗放下,结果她带着浓浓梅香的锦帕,不由得耳根发烫,他轻轻咳了两声,将嘴角药渍擦拭干净后,将帕子揣进袖子里,才摆头长叹一声,“我实是做不到如此。”
苏以言微微瞪大了眼睛,语气中也不免带着未加任何掩饰的震惊,见他面目沉闷,颇有几分隐忍不发之色,她只安慰
问,“哥哥何故想这些,不过是一歌谣罢了,就算是含有大不敬言语,也与云家无关,但又怎累得哥哥如此想?何况**…皇帝下过旨,不许他的子孙杀害言官。哥哥为何想到死谏?”
云鹤未回答苏以言的问题,那紧皱的眉头让苏以言心头一紧,她听云鹤说,“云飞,拿纸笔来。”
云飞似乎正在外面同谁说话,听见云鹤叫他,知他是喝完了药,忙走进来将碗递给外面的人,又去一旁设的书房里取了纸笔。
他手抬起,将云飞递过来的纸笔一一接过,才听云飞说,“郎君,刚刚有人送礼来,我回绝了。”
云鹤点头,“你做的对,若还有人送礼过来,就严声回绝便是了。”
云飞这才继续道,“是盐商吴家送来的。”
意料之中的事情,云鹤点头,又抬了抬下巴,示意云飞出去。
云飞说完便退下了,苏以言见他离去后,又见云鹤自己取了墨锭,正准备研磨时,她欲将墨锭“抢”过来,但云鹤不依,他同苏以言说,“表妹,此墨乃我为你研。”
墨香随着屋内的荔枝香味散发开来,苏以言眨了眨铜铃眼,霎时领会了云鹤的意思,将狼毫笔拿过来,铺开后,才摊开手,做出像问云鹤要什么东西一般的动作。
云鹤将那个早已被放在书卷之中被压平的纸团子交给苏以言,又轻轻点了点头,“表妹,你刚问我为何提死谏一事,我朝国库空虚,在我外祖盐巡之前,竟连西线的兵饷都发不上。”
苏以言用笔舔了墨汁,边对着字隔空涂涂画画,又用笔头抵着下巴,闻言也不抬头,紧紧盯着纸上写着的叶初二字,反问道,“那我谢苏两家的钱银……”
她又像自言自语一般,“不会全被贪官所污吧。”
窗外忽地变了天,起了狂风,将这一片潇湘竹吹得沙沙响,竟将一枝尚且还弱小的竹竿吹断了,断竹声频频响起,只听见子星惊讶的声音,“怎么突然刮这么大风?这一盆盆的芍药花苞都快被刮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