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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枝灯(192)

作者:粉山 阅读记录

她似乎又快步走到了云鹤屋子前,见着这一片潇湘竹竟一根一根被吹断,又见着云鹤从屋中门槛处踏出来,她忙走到竹子旁,见云飞飞奔着跑过来,云飞喘气又焦急的声音与风一并和着传到她的耳朵里,“郎君,我来护着这片竹子,你可千万别出来吹风。”

苏以言写完叶初两字,将笔搁下,拿起放在木施上的斗篷走过去,披在云鹤肩上,打了个结,才道,“哥哥,进屋吧,莫要吹风。”

云鹤点点头,见云飞已寻了布条,将那一片竹子绑在一起,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他怜惜地多看了两眼断裂的嫩竹。

走进屋内,自然而然将目光放在了矮几上的两张纸上,只见两张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除了一张纸上存了湿墨,字数尚少,他惊叹不已,将眉目舒展开来,对着那两张纸激动不已,

“表妹,你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从前我游历于外面两年之间,只见识过有人善口技,可以仿世间可耳闻的任何声音,又听说也有人可以仿人字迹**,但我那也未曾见过,如今见你之技,我也方知,别人不算说谎,而且,那人也是却不见得你可以仿九十成,若传出去,必定声名大噪。”

苏以言将头低下,眼睫像蝴蝶翅膀一般扇动频繁,暴露着她心中的情绪,她谦虚道,“哥哥,这本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仿仿这类不成气候的字,名家之字譬如我老师的字体、又或者外祖父的字体,我都是万万仿不出的。”

“表妹过谦了,”云鹤将纸铺好,又用镇尺压住,走过去,才发现,窗户也被关上了,他只好坐下来,将笔舔了墨,递给苏以言,又执上了墨锭研磨,眼神却落在苏以言笔上,看着苏以言写,“表妹,可否当着我面露一手,让我长长见识。”

苏以言边照着那张纸写,就听云鹤褪去了情绪一般淡淡的声音问,“表妹,可知国之弊病出自何处?”

苏以言抬眼,正与云鹤视线相接,她移开目光,只放在墨锭上精细雕刻的芙蓉上,“哥哥,我一小小女子怎可论朝政?”

云鹤颔首,未正面回答,转而反问道,“此地唯你我二人,你只当我是无法言语的死物,又如何不能?”

苏以言又听见云鹤说“死”这个字,心念电转之间不免用手撑在桌上,撑起上半身来,往前微微一俯,用笔头抵在云鹤的嘴边,“哥哥,莫说这类的话,我听不得。”

云鹤将笔头移开,表情变得舒展,语气也和和缓缓,他柔声向苏以言请罪,“我的错,还望表妹恕罪。”

“国之弊病,不就在这群贪蠹之上,若不是他们……”苏以言做势将笔收回来,但她,像是从云鹤先前说的话中琢磨出了什么来,她的手突地剧烈一抖,这张纸毁了,得重写了,她心中止不住地乱跳,一瞬之间,胸间气冲到脑门上,她胸膛正上上下下地起伏不定,但她还是静默着,不动声色一般将纸折叠起来收下去,又铺了另一张纸。

手还有些抖,竟铺了好一会,才将纸铺好,她又望向云鹤,见着云鹤正看着砚台出神,她难得一见云鹤出神,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好云鹤察觉她视线,望了过来,“哥哥,可是……?”

她见云鹤模样,心中竟沉了下去。

云鹤知她晓得了,摩挲着手指上的薄茧,状似随意接了一句,只说道,“表妹这可是知道我为何提死谏一事了。”

苏以言努力将心中压着的巨大石头移开,状似轻松地又对着云鹤嘟了嘟嘴,嗔怒道,“哥哥,你……我都说了。”

云鹤这才无奈笑笑,站起身来,将窗打开,看向外面如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打在石地上,倒是像认错一般对着苏以言拱手,“还望表妹原谅,确实是我的过错,以后再不提此字了。”

*

用完午膳后,云鹤又用了药,准备午睡了,苏以言向他告辞。

回了自己房里后,她才将刚刚那张沾了一片墨点的纸拿出来。

二人均是受到了食不言的教导,席间只闻两人轻轻地咀嚼声,她也得以出神,任由自己的思绪天马行空,她想她是悟彻了云鹤所言。

但她现在,手虽不抖了,心中只剩下心慌。

苏父从未拘束过她与胞姐念书,也从没限制过她二人只能读些女训之类的书,甚至还坦言说,他于读书上没有天份,他希望他的两个女儿能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所以她不似同叶初所言,她读了不少书,但她只知道在圣贤书上,她只知譬如尧舜之类为上古圣明贤君,譬如纣桀之类为昏庸无道之君。

可当今圣上,虽说不可谓是明君,却也不是昏君之流,向来确实未荒淫无度,暴虐无道,顶多算是取中庸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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