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199)
金氏眼角划过一滴泪,她用锦帕匆匆擦了擦,又腼腆笑笑,然后说道,“让妹妹见笑了。”
苏以言依旧照着先前那幅懵懂样,她虽然知道金氏因何而哭,但苏以言为了伪装成天真模样,还是发问道,“姐姐,你怎么哭啦?”
午时,云鹤还未回府,只有云飞被遣回来传达话语,说,郎君本打算去桐庐县刘大郎家,但那马知县是个会办事的,在建德府衙旁不远之地租了两间小屋子,暂时安排那刘家人住在里面。那刘小娘子当日初初转醒不久,许多事都没说清楚明白,今儿状态好些,郎君便使人传令他几人进了判厅,又因州上积压的这些琐事绊住了脚,现在还在判厅中忙碌着,连膳食都还未用。郎君说约得晚间才会归家,让小娘子自行用膳歇息,不必等他。
今日用早膳时,云鹤说也可能不去桐庐县,只在判厅里理事。
苏以言未到午时送了金氏出门,就搬了个凳子拿了本书坐在抱厦之地远远观望等着云鹤回府,等了好半晌,见着云飞从门口大踏步,不由得心头一跳,站起身来,直到知道原因后才松下口气来,对着云飞道,“我今儿有要事要同哥哥讲,还望你对哥哥说,让他尽快办完公务,早些回府回家。”
云飞听见苏以言的吩咐,又恭敬重复道,“小娘子要郎君早些回来,小的定会转告郎君,郎君也定会尽快回府。”
苏以言这话,落在正在判厅办公的云鹤耳朵里,便是云飞殷勤的回话,“郎君,小娘子本还在等你用膳,听见你不回府后,脸上不**露出失落神色来,又懂事地点头,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说,希望郎君早些回去,同小娘子一起用晚膳,她还有要事要告知于你。”
云鹤抬眼看了看云飞,虽表情淡淡,但嘴角也不受控制往上微翘,说,“恐怕只有最后一句才是她让你转告我的,其余的,便是你自行添的。”
云飞眼睛猛然一睁,惊讶道,“郎君你怎知道?”又突然反应过来,捂住嘴,赔着笑,将食盒提上前去,放在公案上,“但是依小的看来小娘子确实想你了,小的说你不回去用膳,她脸上确实一下子就没了笑意。”
“过来研墨,”云鹤心里虽欢喜,面上还是不显,“带了什么膳食来?”
“一份辣萝卜,一份葱拔兔,还有一份煎豆腐,还有一份荔枝,郎君可要吃了再行公事?”云飞手上研着墨,嘴也没停下来,听见郎君主动提起膳食,立马介绍起来,不待云鹤说话,又道,“小娘子说,希望郎君按时用膳,再按时用药。”
云鹤不禁失笑,搁下笔,将沾满墨痕的纸吹了吹,见墨痕稍稍干了,才笑着说,“好了,让你能的,总拿表妹来压我。”
云飞吐了吐舌头,“谁让小的这跟了郎君快十年的人,说话不管用呢?”
苏以言这顿午膳用得食不知味,她想起往日里,都是同云鹤一起用膳,两人在席间的话虽少,却不是如今这样,她还叫了柏珠子星与自己同席,二人推脱不过,只得陪着她用。
但又见她恹恹的,只好说些趣事逗她,但见是她还是一副装着心模样,乐不起来,二人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想着,她可能是思念郎君了,又劝慰她说,“郎君待会便会回府了,小娘子若想念郎君,不妨去判厅
看看?”
苏以言虽有些怀念云鹤同她一起用膳的时光,但心事都是由金氏交给她的东西引起,金氏说,这她还未拆开过,也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只是,她家吴员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交给通判。
她未反驳,只道,“判厅是哥哥办公的地方,我还是不去为好。”
用完午膳,她支开子星与柏珠,自行走到后厨,见云吉正一边往嘴里送着饭,一边看着火势煎药,她也蹲下,云吉赶忙端着药站起身子来将凳子让于她,她却不坐,只沉声问道,“这药药效如何?”
云吉记起她前日在郎君屋子里对郎君所说——郎君吃药愈发勤了,是药效不好还是如何?
他斟酌了一会语言,才道,“药效还行,郎君身子较常人要弱些,所以用药不宜过猛,只能先将寒湿从体内祛除后,再慢慢吃药温养着。”
苏以言看着泥炉中的火苗,随风忽忽跳跳,舔上药罐子底部,听见炉子里霹雳吧啦的响声,她又用小扇对着火炉子扇了扇风,才继续说,“那为何越吃越勤?”
云吉当即心里就沉了下去,他就知道,当时郎君说的,小娘子不信,只是暂时不在郎君面前发作罢了,郎君一走,不在府内,就来“逼”问于他,他又如何说?
他本就不擅长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