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255)
听罢这一席话,姚佑眼睛一亮,有这个典史在,把叶初摘出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了。
几人一起步行至了三堂,马玓低着头紧随其后,只是这林主簿心中慌乱,险些被门槛绊了,典史趁手扶了他一把,林主簿连连道谢。
马玓知自己不该出声,强忍着眼泪站在后方,他就来见父亲最后一面就行,害死他父亲的凶手说不定就在现场,他拽起袖子捂了捂脸,还好,这屋子里的人要么慌得慌,要么目不移脚,也没人发现他跟在姚佑亲兵身后。
仵作压力很大,红袍大官就站在他身后面,他草草上下验了。
他冷汗泠泠,一看这知县的模样,颈部勒痕不一,就算不是专业仵作也能看出是被他杀然后挂在横梁上的,导致痕迹有深浅。
但仵作不知道该怎样去说这话,若是扯出他杀,这事情没完没了。
那封不知道谁放的威胁信中的话语还萦绕在自己脑子里呢。
他还没喝报,就感知到有人提了一盏灯走到他身边,他抬起头,发现是仓司。
姚佑与他对视,下巴微点,示意他继续。
他一颗心提不上来下不去,又听姚佑在唤他,他回了一句:“长官请说。”
顺着姚佑的手指所下视线,是马知县的指甲盖。
姚佑问:“他这指甲里是什么?”
仵作一惊,他还没检查到那儿来,又被打断了进度,只好去查看指甲盖,他用竹签小心翼翼将十个指甲盖里的东西取出来,看上去像是有挣扎的痕迹,是人肉。唯独右手食指里,有不同的东西,看上去像某种动物的身体组织。
“这是什么?”姚佑又问。
这下其余的人都围了过来,林主簿眼神闪躲,姚佑斜眼看他,“林主簿你说说看这是什么?”
“下官实不知啊。”他抹了把额头的汗。
姚佑就这样盯着他,保持着一个姿势,林主簿低着头,惊疑不定,心如擂鼓,众人皆不说话,看向他,他想破罐子破摔,又忍住了。
刘典史凑近仔细一看,说:“长官,小的知道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是螱。”
姚佑也凑近。
刘典史又说:“长官,近来决堤之后,马知县一直在调查决堤原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喝报:死者指甲里有组织物,应是遇害时挣扎所致。”仵作也开口了。
姚佑心中了然。
是他杀。
灭口。
突然有个人闯了进来,姚佑回头看,是他的放在外面的兵,亲兵小跑着过去听完点头示意,回到姚佑身边,在他耳朵边说:“提刑长官来了。”
姚佑皱了眉:“到哪儿了?”
“已到巷头。”
姚佑眯了眯眼,对着一脸紧张的林主簿道:“走吧,出去迎一迎你的上司。”
“仵作继续验,验完签了甘结就家去吧。”姚佑甩了袖子走了出去。
没让刘志跟着,刘典史就站在原地,将姚佑搁下的灯提了,仵作对他道谢。
都是熟人,仵作不免放松了点,叹了一口气,抱怨道:“咱这遇见的都是什么事啊?”
姚佑刚踏出门槛就听见徐安大嗓门冲着他喊:“长祜啊!”
“和定兄。”姚佑忙下了石阶,向着他行了个揖礼,徐安也还了一个,将手一抬,两人一齐踏上台阶,徐安打量了站在一旁的林主簿,问:“这位是?”
“下官……”
姚佑打断了林主簿的话,“和定兄,你不认识他?他可认识你。”
有些阴阳怪气。
徐安面露疑惑,随即“哦?”了一声,又揶揄说:“下官认识上官可正常,你我不也认识中书门下平章事?”
“此认识非彼认识,”姚佑站立在了照壁前,不打算迈步了,徐安跟着他停下来,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姚佑招了招手,亲兵立马走过来,双手呈上札子,姚佑不接,示意徐安接,徐安拿过,摸不着头脑,听姚佑说:“和定兄你看看,这上面戳的印可是你提点刑
狱司衙门的印?”
这札子一出现,徐安就知道这蠢货事没办成,证据估摸着也没毁掉,他摇摇头,微笑看向姚佑,“长祜,我指给你看,刑狱司的印年前被摔了,掉了个角,已上秉,但明堂没有下文。这处便是对不上,这印是仿的。”
“林主簿,你还有何话可说?”这话如同闪电般刺向林主簿。
“下官……下官知错……”林主簿支支吾吾,险些吓来跪下。
徐安迈了步子,忽略了林主簿,切入正题,“马知县的尸体在哪儿?可查出什么来了?”
提点刑狱司长官来了且札子与徐安无关,姚佑松了口气,有那典吏在,这贪污的脏水怎么也泼不到自己那好友身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