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256)
“我带了仵作来,”徐安见他沉思,对着身后的虞候使了使眼色,又说:“怎么不见从始?”
“他病重卧床,何况这已涉及他的案件他如果还来朝堂上言官这不把他往死里参。”涉及到好友名誉问题,姚佑立马接了话。
“你放心,叶从始这人我也是知道的,若是清白不过,我定会还他清白。”徐安拍了拍姚佑肩膀,“长祜你辛苦了。”
潜意思便是你该走了。
但姚佑装傻,跟着他又踏进一门槛。
“不过,你怎地还带了兵来?赈济灾民可还顺利?”徐安看见了,这些兵围在这县衙外,一个个把着到,怒目而立。
姚佑苦笑一声,“这不是怕流民造反吗,有备无患。”
五年前,也是同如今情形差不多,只是那次是暴雨连绵不绝下了十天十夜,直接发了洪,提举常平司负责赈济灾民,可灾民太多了,人心浮动,有人吃饱了操起杆子就说反了。那次死了不少人,姚佑那已就任五年马上任期一满就回京任职的前任便折在这次中,从而,提举常平司从路上调了两股兵常驻特训,以仓司为领,没想到这么快又派上了用场。
“有蔡家的粮食声望加持,若不顺利,才蹊跷呢,对吧?”
提起蔡家,徐安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蔡尚书尚在帝心。”
“何意?”姚佑面露疑惑。
徐安左右瞧了瞧,身后坠着的人均知道这不是该听的事,又往后退了几步。
本在身后两步的林主簿也垂着头往旁移了数步。
给他二人留出说话空间。
“兵部侍郎李向春因何而来?来查匪患。那他这差事你可知是何人举荐?是萧相,也就是,他是云党下属之人承萧党情,这事他不参与也得参与!何况来这儿又能查到什么呢?京中形式不明。蔡家盘踞睦洲,根深蒂固,有些事,蔡家就算做了不认,又能拿他怎么样呢?”徐安有些感慨地说:“很多事,不上秤没有二两重,上秤了便是一千斤也打不住,这事上不上秤还得再掂量!你听为兄一言,马知县自缢之事你就此为止,我会上陈情表,至于剩下的,便不是你我二人可以操控的。”
“你我二人,掂量掂量自己,怕是拿不起那杆秤。”
姚佑清楚知道,这是在点自己。
那螱就是有问题。
背后的勾结怕是大了。
他在劝自己,见“好”就收。
姚佑向着徐安行了个礼,说:“和定兄高义!多谢提点!只是弟不明白,蔡户书,尚在帝心,这句何解?”
这下换徐安疑惑了,他审视着姚佑,不知对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罢了。今年是姚佑任期最后一年,他助他一臂之力。
徐安轻描淡写,“户书三乞骸骨,官家点头了。”
第107章
姚佑心里揣测了许多,都没想到这一层。
他问:“何时?”何时传出来的消息?
两党之争并没有因云家老相公致仕就熄灭,反而越演越烈,初初接到消息说,云家那今科状元郎从京城外放了,放到睦洲做通判,睦洲是谁的地盘?睦洲是蔡氏老家。
睦洲放了一个叶初还不够,再下放第二个云党之人做二把手,他们上下都觉察,睦洲的天怕是要变。
可如今,若是皇帝同意蔡丰致仕,就说明这扳倒蔡家,为这两浙改天换日的事成了水中花。
那蔡户书肯定拿出了不少筹码,皇帝也愿意给他老臣个体面。
姚佑眯了眯眼,看向徐安,缓慢说:“和定兄,可知,那分水堤坝毁坏,冲出传国玺!”
徐安脸色骤变,姚佑观他面色就晓他肯定不知。
人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这下姚佑算是知晓了,这突现之玺如何瞒着他们往上递的消息,这是走的转运使的路子。
“你回去歇息罢,这马知县的事就交给我。”徐安惊诧,很快回过神来,并没有回答他,只留下这句便丢下人抬脚往下一道门槛里踏去。
姚佑又追上去,不提先前的话,皱着眉凑近说:“那马知县的指甲里有一只螱。”
这下轮到徐安皱眉了,他低声道:“螱?”
“你什么意思?”徐安这话不像之前那般和善,带着质问,极不客气,又吩咐说:“我已给你说了这案你别管,也别去管。”
这语气让姚佑心里十分不适。
“我想问兄你是何意?这案我不可能就这样视而不见,这螱很有可能是堤坝毁坏的元凶,饶是如此,那自缢而亡的马知县是否贪墨修河公款一事都有待商榷,而于叶从始那更是欲加之罪!”姚佑发现自己情绪激动了,缓和了一阵,见徐安不接话,周围寂静得只闻虫鸣狗吠之声,在灯笼烛花爆开的刹那,姚佑又道:“仵作初判这马知县是他杀,死得不明不白的,又留下一封认罪书,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将叶从始拖下去,让倒蔡的骨干少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