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257)
“你知道就好,叶从始究竟为何有此无形之罪,你还看不明白?”
姚佑一愣。
徐安淡淡说:“他是云党。”
不等姚佑说话,徐安道:“叶从始我会尽力捞,这睦洲离了他不行,这马知县死都死了,螱事不能继续往下查了,就此为止。”
“这马知县定因贪腐,汗颜无地畏罪自经。”
徐安下了定义。
姚佑带着一脸震惊地看向他,这不就成了冤假错案?
徐安不回避他的目光,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是建德三年的进士,我是建德元年的进士,圣主年幼,细算下来,你我以及众进士谁未承过云公的举荐之情?几乎没有!
帝幼龄践祚,皆仰仗内外文武辅弼,文有云公萧公,武有范公王公,势成三足鼎之态,而现云公已挂冠而去!”
他又叹息一声:“哎!你我皆是从书吏做起,一步步从下而上爬上来的,如何不知道权势之争的厉害!萧云之争,能避就避,无论哪一方,只一点涟漪都能要了你我前程。那柯芹虽官复原职,又在刑部遭了多少罪?又被官家猜疑多久?虽说是误判,经此一事,他未来还能入两府吗?何况当时还有刑书护着他,你我可没这等身份。”
徐安的话,姚佑提了中心思想,三个字:和稀泥。
行的便是两边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殷勤的中庸之道。说得好听叫中立,叫不结党营私,说得不好听,叫墙头草。
“云相一退,那些新上的两府大臣是想将我们全变成党派之人啊。就盼着这马知县一案就我这了结,若再惊动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我这乌纱帽也就到头了。而你!姚长祜,今年乃是你任期最后一年,赈济灾民未引起动乱这份功会在你履历里填上,何愁没有升迁机会啊?”
徐安颇有些推心置腹的意思在,言下之意,姚佑也明白。
实则姚佑与徐安平日里接触不多,双方虽都在路上机构办公,但职能却大不同。
只双方老家均在延安府延川县。
这便是官场上讲究的同乡之谊。
“何苦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姚佑也沉声说,“我不过是为叶从始清名而来,即后你来了,这
刑事案件非我职责,我自然不便插手。”
“若不严重,你以为我会来?他们要得便是这睦洲大乱!”
“你就当没来过,也不知道这螱的事!其余的我会吩咐下去,这里是一点风声都不能走漏啊。”
姚佑闷声,“我……可这事实便是如此,我目视之,怎能枉顾事实而胡诌?这有违圣人之道啊。”
“智者明辨言行之宜,识时务而趋避!若你还不明白,便回去问问叶从始吧。”徐安摆手,不想再言,转身离去。
姚佑原地转了一圈,唤了亲兵整队回行台。
夜已深,但月儿光亮,行台内屋檐下只隔着数十步点了灯笼,万籁俱寂,姚佑本想直接去找叶初的,想来他又在病重,这会应入寝了。
他在院中踱着步,左右盖有竹柏之影,他也顾不得欣赏,带着千愁万绪,他不去睡,亲兵头子陈文也守着他,这是跟了他多年的随侍,二人交情颇深。
陈文唤人烧了热汤来,给他斟上了,姚佑叫他坐,两人就着院中的石桌石凳对谈了起来,姚佑敲了敲桌面:“事儿已经越来越复杂了,一边是堤坝毁坏要赈济灾民,一边是朝堂大张旗鼓查匪患勾结,一边又是那传国大宝惊现于滔滔洪水中,一边又是这知县屈死于草索之上,一边又是我的好友叶从始深陷泥沼,你说,我……”他说着说着合上眼睑,又叹气了,饮下热汤。
陈文拿了袍子给他披上,再次给他斟满,劝道:“夜风凉,依我看,长祜你也别太着急,事总会解决的。”
“你知道那徐提刑说什么吗?他让我视而不见,只做好分内的事便是了。从始的清名他自会分辨,分内的事就是救济灾民,我也知道,只这一件事做好了,今年任期一满,去思碑上有文可云,我的仕途尚且有望。”
“既然提刑官说让你别操心这事,那便卸下身上的担子又有何妨,想来同僚评级,那提刑官定也不会为难你的。”陈文徐徐劝慰道来。
“我又何尝不知,他让我摘出去是为我好,哎。”姚佑又长叹一口气,正欲饮下这热汤,就听见有人敲门,一瞬噤声。
陈文大步过去开门,还未走到,就听见外面有人出声问:“长祜,可是你回了?”
是叶初的声音。
这下不等陈文开门,姚佑便站起身来,疾步过去迎他。
换做平时,姚佑定会顾虑风范,如今,他顾不得许多,就想把事情原委摊在叶初面前,二人商量一个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