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349)
苏以言忽略了他话中的周珮,只要自己能去,能知道更多与生父生母有关的事,她就感到心中欢喜,于是她笑着向他们保证,自己有分寸的,定不会生事。
苏功又转头对周珮嘱咐:“我便将阿言托付给你了。”周珮行了个礼,“小子定不负叔叔所托。一定会照顾好阿言妹妹的。”
苏功道:“这我便放心了。”
只是太巧合。
昨儿才给她说了与谢怀有关的随侍在东明,今儿周珮回乡的假就批下来了。
苏以言抬起眼偷偷看向周珮,周珮似乎正在等着她看向自己,见她看过来只对着她笑。
晚膳用完后,苏以言主动请缨去送周珮,倒引得苏功呵呵笑了两声。
沿着白色卵石小道走至照壁处,苏以言透过天光与笼烛深深看着缝隙之间的深绿苔藓,开口道,“周郎君,恐怕这太巧合了不是?”
周珮嘴角一直挂着笑,闻言停下步子,回身往苏以言面前走了两步,装傻道:“妹妹说什么巧合,某听不太明白。”
这人装傻充愣,苏以言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天边弯月冉冉而起。
苏以言望了望。
“昨儿对妾说谢怀的随侍在东明,今日你便接到文书要回东明祭祖了,这还不够巧吗?究竟是人算还是天算,郎君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苏以言往后退了一步,发髻上的银钗步摇相互碰撞,从上往下看去,她滚圆的眸子正瞪着他,像张牙舞爪的小狸奴,引得周珮心情大好,不禁发笑。
难有的独处机会,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周珮将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抬头望向庭院边的青松,风将他的头巾吹得摆动,“某不如诸葛多智。只去年因科举,雪灾未能回乡,今年清明本应祭祖的,只是顶了状元郎的缺,竟又在桐庐处理灾情不得空,故而事止后,某特意上札子申请的。”
二人之间一时静默。
周珮本欲抬步,忽然听见苏以言开口。
“那妾便要拜托周郎君了,领妾去东京东明找那人。”苏以言甜甜一笑,朝着他行了个礼。
这话一出,引得周珮多看了她两眼,先前那龇牙样儿的气势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那同以前一般柔柔怯怯的模样,声音柔婉动听,周珮心知这可不是她的真面目,他笑着拱了拱手,“妹妹不必客气,叔叔吩咐的事,某义不容辞,明日……”
下一刻,便被苏功叫住了。
周珮心下突地了然。
原来是她父亲来了。
苏以言往里走去,周珮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子星已替苏以言将包袱收拾妥当了。
但和周珮一起,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这周郎君非君子,那小娘子不就如幼兔入狼穴。
她替苏以言取下如云乌发上的步摇,想开口却又止住了。
她担心的,自然小娘子也担心过,但小娘子并没有拒绝,想来是信得过的。
待苏以言取了紫豪来,往榻上一坐,信笺上落了笔墨,子星见状,上前去将灯挑得更亮堂些,出声问:“小娘子,这是在给七郎君写信吗?”子星是发自肺腑地想让苏以言嫁给云鹤,这样她也名正言顺回到云家,还可以回去看看自己爹娘,已经离家一年多未回了,虽有钱信捎回去,但她还是想念家人了。
苏以言头也没抬,手也没闲着,纸上黑痕多起来,“嗯,七哥哥上次的信我还未回,今儿回一封,应比我们更早到东京。”若云鹤见着信了,至少会派人来接她,也会差人帮她,她不用靠着周珮才能去东明了。
若更好的情形,便是云鹤休沐之日,会亲自来寻她。
到时,她定会毫不保留告诉云鹤分开后发生的这些事。包括自己这引得自己焦灼难安的身世。
云鹤知道了会惊讶吗?他古井无波的心水会像她一般起波澜吗?
子星有些支吾:“小娘子,我们明日便启程去东京了吗?婢有个事……”
苏以言抬起头,望她一笑,“姐姐说罢,是何事?”
子星喃喃道:“婢的父母姊妹均在东京,婢想回去看看……”
苏以言拉她坐下,轻轻倚在她身侧,笑嗔道:“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姐姐作此模样,姐姐到东京便家去吧。”
子星晶莹的眸子里微有泪意,她不知该如何感谢这位命途多舛的主子,只起身来向苏以言行了个大礼,苏以言从榻上下来,没穿鞋,就去扶她,她也注意到鞋子尚在一旁,不费苏以言的力气,她便起身将苏以言半抱回了
榻上,“春寒地冻,不穿鞋,等会受凉,明儿便不能回东京了。”
苏以言调皮一笑,“到时若是七哥哥来接我,我便让他安排人将你送回家去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