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枝灯(354)
一更了。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笑问:“什么口信?”
陈读老实道:“说什么小娘子,朝集院什么的。老臣耳背,没听得明白。”
“哦?”皇帝往椅子前坐了,身子往前倾,望着起了兴致,“七郎早到了慕艾年纪了。哪家的小娘子,说来听听。”
“是臣的表妹今日到了东京,先前写信让臣去迎之。”
“哦?你的表妹——”皇帝拉长了音线。
云鹤有些怕皇帝追根究底询问他表妹姓甚名谁。
于是答:“是。”
皇帝对陈读说:“君子成人之美,朕作君子,”转了头,对着云鹤道:“去吧,三更宵禁前回院值宿。”
“臣谢陛下。”
云鹤出了垂拱殿门,才见着章屯竟然在紫宸殿门附近走来走去,看似在巡视,实则是在等他。
不知是否引起皇帝猜忌。
云鹤也顾不上。
表妹骤然上京是有要紧事,信中她也没提,只书面谈。
她定是有些急。
不然她如此乖巧晓事,不会提早写信给他,让他一定去接她。
究竟是什么事呢?
他担心在宫的日子收不到信,所以他让云飞拆信,生怕错过。
走至章屯面前,二人互相见礼。
章屯将原话转达了他。
二人一齐往宣德门去。
云飞早有准备,不知从哪儿又弄来一匹马儿。
云鹤翻身上马。
耳边只闻呼鸣的风声,云飞本想阐述,见云鹤没问,也闭上了嘴跟在身后往朝集院跑去。
到朝集院时一更已过半数去。
门吏左右守在门口,早就见着两匹马儿飞奔而来,本想阻拦,却定睛一看,马上的人竟身着紫袍。揣测着是哪位大人物,那马已到跟前了。
如此年纪,穿上紫袍。
只能是今科状元郎,天子近臣。
随即恭敬去牵了马。
云鹤指了指腰下鱼袋,本欲再掏出告身,那小吏忙阻止了他,这紫色袍服金色鱼袋已足够证明他的身份地位了。
云鹤对着小吏微微点头。
问:“可知,睦洲来的小娘子在哪儿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清脆可人的“七哥哥”。
第155章
云鹤往里看去,雕兰石照壁后跳出一个人影,在门口百年杏树之下,杏花漫天飞,她扎着双垂鬟髻,戴着两条珍珠发带飘飖,天水碧色内衫子外是鹅黄缠枝暗纹褙子,腰间系了一条藕色洒金的罗裙,已是孟夏,但见那桃红柳绿的三春景在她这里还没结束似的,活脱脱像个桃夭精灵。
腕上的镯钏和腰间的玉环禁步随着她步子碰撞出金玉相撞泠泠声来。
声入耳,云鹤愣住了,脑中嗡嗡然如琴弦乍响,一种情怯之感油然而生,竟不敢直视,恐怕亵渎于她。
细数下来,也只不过四朔未见。
却像是三冬二夏,只与他靡日不思。
云鹤站在原地,再无动作,他又听见一声“哥哥”,心神一颤。
霍然将眼神聚于苏以言全是笑意的脸上。
她身后怎么不是丫鬟,竟是跟着一个穿绿袍的官。
来的时候,云飞说子星跟着来了,只是小娘子心善,怜她一年有余未归家了,便让她家去,顺便来云府给您告个信儿。
她身边是没有丫鬟伺候了吗?不应该,子星是从云家出去的,不至于做事如此欠妥,那便是她两丫鬟支走了?
那绿袍的官,云鹤上下打量了,是周珮。
云鹤视而不见,只勾起唇角,轻唤,“表妹。”
苏以言小跑到云鹤面前,跑得有些急,现还在喘息,“还以为是我声音太小,哥哥不曾听见。”
周珮跟在她身后一步之地,拱手道:“云郎君,久违了。”
周珮眼中那已被掩饰而去的敌意,云鹤看得分明,忆起先前酒楼雨下一幕,他紧跟在她声后开了口,“周通判,久违。”
云鹤朝着他敷衍似的拱了拱手,对着他正色道:“多谢周通判一路照拂舍妹,今日公务在身,改日云某定登门道谢。”
说完,他伸手去拉苏以言的袖子。
苏以言瞧见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了手腕,随后便感觉自己袖口处的拉扯,她又往云鹤身边走了一步,面对着周珮笑着行了个礼:“多谢周郎君照拂妾身,回去后家父定有重谢。”
说完,不
等周珮回应,二人就想往青石台阶下去,周珮拿起折扇,快步挡在他二人身前,笑道:“云学士,还请留步。阿言妹妹是叔叔交到某手上的,某可不能让她离开某的视野中。”
好亲切的称呼。
云鹤斜眼过去。
正巧两人对视上,一股无声的较量在二人之间产生,周珮拦人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云鹤问道:“不知周通判嘴里的叔叔可是苏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