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烨心中一凉，没想到他绝情至此，化骨池位于地牢西侧，修罗族在弥卢山自立后，苍烨仿造天界轮回之眼修建化骨池。所谓化骨，化的自然是仙骨，比轮回之眼更加凶毒，生生将仙骨腐成毒水，命都未必捡得回来。至今三年族中始终无人敢犯下大错，正因忌惮化骨池，他不敢想太初竟要将文渊置于死地。

不，未必要由文渊为化骨池开刃见血，苍烨蹙眉问道：“你，你要弑父？我今夜便写婚书为你求娶莞烟，立刻传位于你，如你所愿，只为保留你我父子之间最后的体面……”

太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朱厌已将檀木匣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那匣子苍烨并不陌生。太初打开匣子，小心拿起幽渺刃，又掏出一方帕子反复擦拭，似乎极为嫌弃上面沾染到文渊的气息。

他并未抬头，一边擦一遍同苍烨说：“即便你与母神至亲至疏，我却从未怀疑过自己的父神另有他人，你猜为何？因为我总能猜到你心中所想，若非亲生父子，断没这般默契。你见文渊已无指望，又知迦维罗沙窟一战后两位长老忠心于我，余下的三位长老你指望不上，那么你最后的一线生机便寄托在百晓上仙身上，你此时心中可是在……”

苍烨趁太初不备，忽然拂袖甩开两则桎梏他的乌邪箭，施法直向太初袭去，他确实在等百晓，但百晓到来之前，他也得为自己奋力一搏，其实所谓的宫变不过是父子二人之间的较量，他若能反过来钳制太初，局势也必然跟着逆转。

可太初不过假装出神，不曾放下丝毫防备，未等两支乌邪箭飞回，太初反手控制幽渺刃，幽渺刃放出万丈紫光，隔空与苍烨对峙，苍烨攻其不备失败，已经丢了先机，颇有些穷途末路般抬起另一掌，杀向太初。

太初也跟着抬起左掌，双方僵持，朱厌与一众亲兵举戈备战，随时准备出手，却迟迟不闻太初号令。乌邪箭已经急不可耐，太初不想动用乌邪箭，突然双手并掌，效仿幼时偷看淑月修炼时那般驾驭幽渺刃，口念咒术。

苍烨同样汇聚法术，使出想将太初置于死地之力，太初尚还有心思勾唇一笑，电光火石间，幽渺刃不知何时飞出，比乌邪箭速度还快，只见一缕幽紫光束撞上苍烨，幽渺刃横穿苍烨胸骨，牢牢锁住，一时间血肉横飞，苍烨双臂彻底失力，倒在榻上。

太初仍坐在原位巍然不动，见苍烨狼狈的模样无奈摇头：“父神啊父神，你怎么就不能好生同儿子多聊上几句？动辄出言辱骂，再赏我几道刮骨鞭，如今可是觉得过去对我还是太过慈悲了些，终于动了杀心？可这并非杀心，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第119章 金戈之期（13）二更

夜色愈深，乌云覆月，苍烨咬牙坐直，看向门外：“你莫要猖狂，百晓何在？百晓！百晓！”

太初见状站起身来抓住苍烨肩头，带他走出房门，随着移动苍烨的肩膀不断渗出鲜血，黏在太初手上。

“我带你去见百晓，只是不知他愿不愿见你。”

话毕，孤鸿殿上空阵法已解，太初与苍烨、朱厌转瞬出现在化骨池旁。

文渊正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看到苍烨出现，连忙爬着上前拽住苍烨衣摆：“叔父！叔父救我！他疯了！”

苍烨身上的血滴到文渊脸上他也浑然不觉，太初静静看这场叔侄情深的大戏，苍烨则冷眼盯着远处的百晓，数十万年的老友，一眼便已知晓全情。

眼见已经无路可退，苍烨不愿做第一个入化骨池之人，他突然抓起文渊，甩手将文渊扔了进去，四周兵将皆忍不住蹙眉，暗道父子二人的狠辣如出一辙。

文渊进入化骨池的瞬间便没了声响，径直向下沉去，只见原本清莹的水面变得浑浊，乃文渊仙骨所化骨水所染。

太初右手轻拍了两下左掌：“你的好侄子已经先行下去等你，你是自己下去，还是由我帮你一把？”

苍烨只盯着百晓，发出一声苍凉的哀叹：“百晓……”

百晓面露不忍：“少主……”

太初抬手阻止百晓继续说下去，无外乎替苍烨求情之言，他想起淑月背着他黯然垂泪的模样，想起淑月给他讲述过往时的愤恨，想起淑月香消玉殒含笑解脱……他忽然施法取出苍烨胸骨中的幽渺刃，双手已经染满鲜血，幽渺刃同样，他随手拎起袖子擦拭，怎么也擦不干净。

百晓知道此事已无转圜的可能，转身离去，苍烨嘶吼道：“百晓！”

太初幽幽开口：“母神归真之时，我便知道，你我之间终有这么一日。今年忌日，她终于不用再面对你这张虚伪的脸，我也定会为她奉一盏沐月菩提，只字不言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