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淑月，苍烨面露哀意，分外深情地看向太初，低声道：“初儿，你当真觉得我对你母神无丝毫情意？我也有肉身仙躯，我有情，她自始至终都知我心悦于她，不曾转移，你怎会懂？”

太初神色冷漠，不见丝毫波动：“晚了。”

说着他抬起手来，打算强行将苍烨丢进化骨池内，其实他对苍烨并非全然无情，父子之间的血脉算是最后微薄的维系，可他若心慈手软一时，那便与优柔寡断的苍烨没什么两样，日后必酿成大祸。

其实他并未打算将苍烨至死，他本想封住苍烨心脉，保苍烨化去仙骨、散尽法力，肉身却仍能存活，他愿将偌大的孤鸿殿留给苍烨，让他如寻常凡人那般渡过余下半生……

苍烨低估了他那最后一丝的血脉之情，不等太初动手，毅然决然地飞身迎向太初身侧并立的两支乌邪箭，乌邪箭穿胸而过，苍烨跌落地上，玄火从伤口开始向四周蔓延，逐渐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百晓见状立刻回转，跑过去将苍烨抱住：“你又何必如此！”

苍烨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伸向太初，他看着那张冷峻的脸，大致肖他，他年轻时也算容貌过人，招惹不少情债，可那双眼却是淑月之眼，他多想太初能够上前送他最后一程。

“初儿……”

太初确实有些出乎意料，见苍烨的仙躯已经逐渐消失，仍铆劲向自己伸手，他不过微动了下脚尖，立刻强行止住那股冲动，淡漠地立在原地，指尖不慎触到幽渺刃尖，割出血来，倒让他清明不少。

苍烨很快灰飞烟灭，周遭一片死寂，乌云蔽月，阴风怒号，闷雷攒聚滚向弥卢，百晓蹙眉望向空中，太初沉声昭告众人：“今夜，本座登位，修罗王易主，何人有异？”

被制住的一位忠心苍烨的长老大胆开口：“老夫有异！新王登位，需得大婚，少主不妨还是等娶了那莞烟公主之后再……”

未等他把话说完，乌邪箭已经在空中转过一圈，回到太初身侧，太初语气淡淡地说道：“莫邬长老忠贞不二，愿随先王而去，本座铭感五内，可还有人想要一道赴死？”

这下再无人敢张口，只闻雷闪阵阵，太初早知荧惑守心之兆，修罗族自立，此兆正是苍烨的命数，不过暴雨将至，太初并未多想。

不想百晓忽然叫道：“太初！天象有变，如今盘踞的天雷乃是上神雷劫！”

太初不禁错愕，那瞬间还当百晓上仙一把年纪将要飞升，不想天雷径直落在自己身上，太初连忙凝神聚力，才算稳住脚步。

百晓命众人退散，唯留太初立在原地，太初仰头看天，天雷凝成一团，如流火般纷纷下坠，猛击向他。只听百晓叫道：“上神雷劫本就凶险，加之你宫变弑父，要遭天谴，如今天雷汇双倍之力，你千万要坚持住！”

正如百晓所言，九道天雷尚未过半，他已觉濒临极限，浑身血脉喷张，俨然灵识将毁，他单膝跪倒在地，以幽渺刃支撑半身之力，那般情境下，他不由地想起龙潆。

她早在五万岁时便已渡劫，成为九州四极唯一的女上神，当时他尚且不识这位女君，与天族众仙所想大致相同，只觉成为上神也并非难事，她一个黄毛丫头都能渡劫，自己有何不能？

大抵是他心中难忘清璧，那个孱弱得刀都不能提的凡人女子，无形中将龙潆的能力在心中削弱不少，此时他仍作如是之想。

第八道天雷降下时，太初已经蜷缩在地，听不见百晓和朱厌的呼唤，他彻底到了极限，此劫来得突然，加之天谴，他头一次生出退意，他确实再难承受，灵识都将要离体。

他竟然看见淑月。

想是已经濒死，他切实地知道那是幻觉，却还是不禁泪湿眼眶，庆幸朱厌早早驱散了众人，只剩朱厌和百晓看到他那般狼狈的场面，堂皇地展示着自己的脆弱。

半张脸埋在草里，沾上泥土，太初不禁呜咽地叫着：“母神……母神……”

他似乎回到儿时，伏在淑月膝头，他也有过天真烂漫的时光，不过再也回不去了。

最后一道天雷如凌迟一般不肯下坠，太初已经失去神智，胡乱叫着：“母神……母神……阿璧……”

天雷下落，幽渺刃不为任何人所控，却骤然升空迎上天雷，上古神器碎裂，溅落满地。

太初始终等不到最后一道天雷，缓缓闭上双眼，那一刻他听到了淑月的声音。

“初儿，母神只能伴你走到此程，神生漫漫，独自珍重。”

与此同时，盐泽结界破开，龙潆飞身而出。

第120章 金戈之期（14）

龙潆被困已久，束手无策之际发现西方弥卢山顶异动的天雷接连下落，阵仗极大，她心中暗觉得不妙，脑海突然浮现那日兰阙欲言又止的神情，她下意识想到，难不成是太初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