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273)
冯蠡叹息道:“我又能如何?潆儿被他迷了心窍,拖沓着此事就是为了保他,我是求也求过,逼也逼过,宫人说她已经接连几日彻夜不眠,我虽是她的丞相,也是她的舅父,难道叫我逼死她不成?”
“你正是分不清臣子和亲眷的界限,才落得如此。她何尝不视你为舅父,你对她难掩心软,活该被她拿捏。”
“其实我倒是另有一想法,梨花阁早已被看守起来,哪怕他再聪明也翻弄不出什么风云。潆儿既喜欢他,便多留他些时日又何妨?假使潆儿有了身孕,那就是我们离国的皇脉,延绵国祚乃头等要事。至于他,去父留子便是,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非杀他不可,我自然也会……”
李少初握紧手中的茶盏,碗盖擦出难听的声音,像是随时要碎裂一般,冷声陈述道:“潆儿不喜欢他,也不可能喜欢他。”
冯蠡满饮了一口茶,嗤声回道:“你有我常在内廷走动了解她?潆儿到底年少,不懂识人,贺兰阙生为庶子,城府颇深,最是擅长那些拿捏人的心术……这还说这话,你要去哪儿?”
李少初起身离去,留话道:“我去见她。”
阿潆躲到未央宫后院的阴凉处消暑,晌午太阳正盛,蝉鸣搅得人昏昏欲睡,她躺在长椅上打盹儿,忽觉打扇的宫女停了动作,缓缓睁开了眼,正对上李少初审视的目光。
明明已经是国主,论起尊卑来无人在她之上,那瞬间却像是幼时做错了事一样,阿潆立刻站起身低下头,又立马反应过来,松口气后叫了声“皇叔”。
他抬起手,掌心厚重的茧触上她的滑嫩下颌,用虎口钳制着扶起她的头,沉声问道:“十二年不见,可是忘记皇叔的模样了?”
明明刚刚还觉得热,顿时又冷了下来,背部泛起细密的汗,染湿里衫。
“不曾忘记。”阿潆答道。
他仍未收手,用指腹摩挲了两下她下颌的皮肉,宛若凌迟,语气却调笑道:“你倒是长大了,我前往北地时,你还是个孩童。”
“皇叔,”她认为以二人的关系来说不该如此亲近,无声向后退步,“皇叔倒是没变多少,与我记忆里的模样差别不大呢。”
“是么?”他虎口略收了些力,不让她如愿逃跑,旋即有些认真地问道:“潆儿这个国主当得如何?”
她还以为他问的不过是字面上的意思,正要认真回答,他却突然收回了手,冷声说道:“你在梨花阁夜夜笙歌之时,可曾想起过为你戍守北地的皇叔?”
第203章 玉簪遗事(17)
阿潆怔在原地,一时间难免觉得羞愧,维护雀仙的想法下意识涌上心头,最终只是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我没有,没有夜夜笙歌。”
李少初兀自坐下,拎起茶壶倒了杯茶,大抵茶水凉了,进了蠓虫,又或许是杯子里本就有的,蠓虫漂浮在方寸大小的水面上。他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将那杯茶倒在地上,接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举起就打算喝下。
阿潆不禁蹙眉,霎时间五味杂陈,他在北地待了那么久,日常自然不如宫中做派那么仔细,骨子里早已不是尊贵挑剔的王爷了。她连忙上前将杯子夺过,扭头同亭子外候着的宫女言道:“撤下去,给定北王沏盏莲心茶来。”
他不置可否,拇指轻扫过其余四指,像是刚刚触碰她的余温尚在似的,阿潆看在眼中,却觉蓦地生起一丝寒意,退后坐在了栏杆旁边,低声开口:“皇叔……”
四下无人,他目光悠长地看向远处,慨叹般说道:“你初初记事时,说我怎么看着也不像你的长辈,偏要唤我‘少初哥哥’,看来我还是老了,岁月不饶人。”
阿潆硬着头皮答道:“童言无忌,皇叔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他品味着一声又一声的皇叔,嘴角挑起讥笑,缓缓说道:“罢了,你喜欢叫什么便叫什么。你我亲叔侄之间,就省了那些客套了,你既知我此番回来意欲为何,那便给我个准话,打算何时处死梨花阁中的那位?”
“皇叔……”
“可是下不去手,想要留他一命?也好,那便将他交给我,我带他一起回北地。”
“回北地做什么?”阿潆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李少初无奈地摇了摇头,万般宠溺似的言道:“傻丫头,去了北地,自然有的是死法给他选,必能挑出个令他心仪的,这些就无需你来操心了。”
阿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不,皇叔,我不能把他交给你。”
“我的阿潆长大了,打算亲自了结这个欺瞒利用你的坏人?如此正好,皇叔在旁边给你递刀,保证不让他当即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