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阙眉眼间闪过一丝不耐，他平日里最是有礼的性子，此时竟直接开口将人打断：“不过凡尘微末，竟也敢痴心妄想。”

仙娥整个人立马僵在原地，愣愣看向兰阙，不大确定地问道：“白鹤仙，刚刚说什么？”

龙潆通过戳开的罅隙紧盯房中的动向，猝不及防看到兰阙抬起手臂，掐上那仙娥纤细的脖颈，吓得她脸色煞白，瞪大双眼定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她不愿相信，那个顶着兰阙皮囊的人，还在发出兰阙素来挂着的浅笑，竟会这般泰然地对一个无辜之人下杀手。

她清晰地听到仙娥发出痛苦的呻吟，罅隙中的画面变得模糊，眼前好似挂上雨幕，龙潆明知该立刻现身拯救那个仙娥，可她做不到。丹墀居的门槛犹如拔地而起的高山，她不愿跨过，而一旦入内现身，她失去装不知情的机会，彻底与兰阙撕破脸皮，留不得他。

解了她的“定身咒”的是飞来的丁香花。

一簇丁香径直打中龙潆肩头，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屋内的兰阙厉声发问：“谁？”

而龙潆扭头寻着花飞过来的方向看去，院门口的那棵丁香神树上，太初枕臂横卧，一袭幽紫的衣袍掩映在淡紫色的丁香之间，犹如一道过于冶艳的浓霞。那瞬间龙潆仍旧不免分神，通过眼前的画面似乎看到了他少年时的样子，他们定然无数次走过同一条天街，却从未谋面。

他垂眸与如丧考妣的龙潆对视，脸色依旧冷峻，见她三魂离了七魄似的，太初略动了动双指，帮她说话。

龙潆发出自己都觉陌生的紧涩的声音，回应兰阙：“是我。”

屋内之人开门的动作显然迟缓了一下，龙潆多希望那扇门钉死一般不被推开，可它还是开了。

兰阙立在门内，见龙潆始终不肯挪步，不禁莞尔，可那笑容让龙潆心中作呕，当他彻底立在自己面前，龙潆竟认为他是一个偷窃了兰阙皮囊的盗贼，遮不住满心的邪性。

“阿潆，怎不进来？”

龙潆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上前，却发现房中传来丹炉焚烧的声响，她连忙越过兰阙冲了过去，抬手打算熄灭噬人的火舌，却被兰阙握住了手臂。

“阿潆，你要做什么？”

龙潆以为他听到声响会暂且留那仙娥一命，可他没有，而是立刻将仙娥逼出原形，毫不犹豫地丢进丹炉，并且施法引动。脆弱的仙花遇热即焚，泯于黑暗的炉胆，她不过迟疑一瞬，竟做了帮凶。

龙潆颤声开口：“你在炼什么？”

兰阙如常答道：“自然是为你炼些养息的丹药。”

她红着眼瞪向他，一字一句地又问了一遍：“你在炼什么？”

这次他未再作答，他明白了。

龙潆将那两颗沙棠草炼成的丹药胡乱塞进他的手里，丢掉烫手山芋一般，兰阙并未接住，匣子落在地上，惊得龙潆后退两步，仿佛匣子中跳出来的并非丹药，而是仙娥纱棠的尸体。

兰阙紧跟着上前，想要将她揽入怀中，龙潆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打得兰阙偏过头去，旋即发出一声冷笑，神色阴森地瞟向龙潆：“你都知道了。”

龙潆眼眶含泪，悲痛言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那些仙娥仙侍又做错了什么？”

他浑身携着一股过去丝毫没有的狠绝，冷声答道：“他们什么都没做错，我便错了？龙潆，过去我就是将你保护得太好了，这叫代价，你不忍心让太初奉上修罗血，这些仙娥仙侍便是代价，这是他们的宿命！”

“一派胡言！”龙潆怒吼道，明知兰阙是在诡辩，将自己的错责嫁接给她，可龙潆同样百口莫辩，沉重的愧怍在她心中作祟，加之情绪的坍塌，即将要把她压垮了。

兰阙又忽然挂上那抹和煦的浅笑，步步紧逼向她：“吓到你了？阿潆，你我之间何必为这些小事争执？我料到楼池会让你来调查此事，不是为你找好了替罪羊？如此这件事便有了定论，又与我何干呢？”

第226章 太上忘情（21）二更

“你竟还冥顽不灵！”龙潆想不通他的脸色怎能变得那么快，过去她从来不知他有另一副面孔，如今让她恶寒胆颤。“你现在随我去见楼池，我必会从中说和……”

“我为何要去见他？”他轻蹙眉头，犹如受伤一般，“阿潆，太初尚且知道袒护一个废物，你就如此铁面无私，毫不犹豫要将我供出？”

“兰阙！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下了什么孽？九条无辜的性命，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我不觉愧疚。他们能够为我所用，助我强塑灵根，是我给了他们一桩功德！”

龙潆挥手唤出龙吟剑，想着即便是强行将他押到楼池那儿认错，不论何等责罚，只要能保住他一命就好，她仍怀着一丝劝他回头的痴念，可也只是痴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