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上观+番外(43)
我正决定洗完澡后便去隔壁寻他,忽听到房门吱嘎一声,很快便合上,有人进来了。
此处是皇家客栈,肃慎郁亦不可能门都不敲直接入内,那么来人是谁,我只能想到易水悲。
“易水悲?”
他没应我。
我扑腾了下桶中的水,下意识想起身,连忙又坐了回去,背身说道:“我在洗澡,你别过来,你是要走了么?”
他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看样子对女色也没什么兴趣,自然不可能扑过来。我没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也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只觉意料之中。而我此时也并不需要他说什么,他肯听我说就行。
“我有话想跟你说,你听我说完再走。我昨夜想了整晚,也不算整晚,其实很快便睡着了。我不管你说的那些话是真话假话,我此时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只说一次。我舍不得你独自离开,我想同你一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带上我,这样夜里我们还能一起赏月看星星。”
我的话说完了,房中却始终死寂,终于发出声响,却是他开门离去又再度关门的声音。我只觉更难过了,他用行动表达,他拒绝了我。我将整张脸埋进水里,假装逃避,原来这就是伤心的滋味,昨夜与今晨我体会真切,和心痛之症极其相像,都如针刺一般。
洗完澡换好衣服之后,我未来得及梳妆打扮,披着头发跑到隔壁房间,推门而入。房中空空如也,床褥整洁一新,像是无人睡过一般,他真的离开了。我独自坐在房中,心中顿生荒凉,愣神许久,才看到那张梨花木方桌上插着一根“筷子”,凑近仔细一看,并不是什么筷子,而是簪子。
就是那支鱼藻纹素银簪。我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他当时选中这支簪子,是要送我的。
第41章 百花深处(03)
肃慎郁到楼上来找我,路过易水悲那间房门口时,见到我正抱着桌子使劲,连忙过来帮我。易水悲不知是怀着怎样的怨恨把这支簪子钉进桌子里的,肃慎郁也拽不出来,最后只能可怜了那张上等的梨花木方桌,肃慎郁命人将桌子切开,工匠百般仔细着,才完好无损地取出来簪子,交到我手里。
我大觉罪过,主动提出赔偿,他自然拒绝,在客栈用完早饭便邀我进宫游览,我深知忘掉一个负心男人的最好方式就是与新的男人交际,所以不过犹豫一瞬,就爽快地答应了。
一行车马鸾驾挤满整条街,极其高调地朝着皇宫而行,起先我还好奇地掀开帘子看外面,接连与几位看热闹的百姓尴尬四目相对之后,我赶紧放下帘子,与肃慎郁面面相觑。
我礼貌地提点他:“自古勤政爱民的君主无一不是低调简朴的,你这些出行的排场是否应该省省?”
肃慎郁不赞同:“我是在向他们展示我的衣食住行,我过得好了,他们便会过得更好,同理,他们过得好,我才能过得更好,我与百姓相辅相成,结成一个良性的循环,肃慎国才能长治久安。”
论治国方面我确实不如他,虽觉得他说的是歪理,可歪理说得冠冕堂皇,也会让人觉得有理,于是我换了个问题:“你身为一国之主,怎么每天都这么闲?平日里到外面游历,动辄半月不归,今日这么早又出宫来寻我,你不用上朝?”
肃慎郁告诉我:“我当国主之后改了规矩,无事不早朝,这次去天亘山总共出门小半个月的时间,倒是堆了三五本奏疏,昨夜我连夜批完,真是辛苦。你知我最久多久没上早朝?”见我呆呆摇头,他大发慈悲地揭晓答案:“一百七十三天。我在琼州岛呆了三月,人都黑了两圈,回来发现还是无事找我,委实无趣,便给自己办了个寿宴,邀群臣宴乐,这宫中总算没那么冷清了。”
这回我彻底语塞,极想同他讨个差事,譬如宫中是否需要个掌事总管,平日里做一休五,工钱照开不误,国主时不时地出门游玩,正所谓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如今这宫中掌事太监的日子过得绝对滋润。
入宫门后,他亲自陪我一道走路,身后跟着一排宫女,最末尾的则是江忍,我心想这二人隔着遥远的距离,但凡真有刺客,假如我就是,江忍怕是胳膊都来不及伸。
离宫门最近的是一座皇家寺庙,供奉一尊百丈长的香檀卧佛,肃慎郁率先上前叩拜,我也随着拜了一番,俯首额头贴在团垫上的瞬间,我不禁想到,佛眼慈悲,卧佛闭目,则不见慈悲,这倒是像易水悲,也不知道他如今到哪儿了。
肃慎郁向我展示他奢丽的宫殿,游览至凤凰楼后登了上去,可俯瞰大半个皇宫的红墙碧瓦,黄铜凤凰脊兽在日光之下昂然生辉,远处可见百姓安乐,太平有象,身为国主能坐拥如此江山,生平再无憾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