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爱的小仆人(117)
虽然整个一天松云都没叫疼,但阮珩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疼,现下看他神情稍纾,想必是痛苦减轻了,阮珩揪着的心这才缓和了少许。
阮珩很怕伤了松云的元气,听周医婆说脉像已经安稳,这才稍稍放心。
不过,除了松云的身体之外,更令阮珩担心的是,松云一直不说话。
阮珩还从没见过松云这样。
松云总是很多话的,不管遇到高兴的事儿,还是难过的事儿,他都要跟阮珩讲。
就连阮珩刚刚回来那天,松云还跟他哭诉了这段时间的遭遇,那时他虽然也被吓得不轻,但至少还能讲很多话。
可是,就像竹筒里的豆子都被倒完了一样,松云看起来像再也不会说话了。
阮珩问松云想吃些什么,松云也不回答,他便听医婆的叫厨房送了些粥水,还有清淡的小菜。
一口一口的喂给松云吃,他虽然都吃了,显得还有胃口,但还是一言不发。
阮珩问松云还要不要,他也没反应,只是等阮珩将勺子送到他嘴边,便再吃一口。
阮珩实在不知道他是饥是饱,颇为难了一阵。
于是也不敢喂太多,便叫下人把剩下的都留着,要是松云半夜饿了再热了吃。
医婆说,他这样子,多半还是受惊的缘故。
松云看起来,就像沉浸在某个他不明白的事情里,想不通、出不来。
他好像将自己锁闭在哪里,他自己无法自拔,而别人也没办法将他解救。
只有耐心地等待。
可是时间越久,就越让人害怕,阮珩真担心松云以后再也不说话了。
松云不好挪动,他的床又小,因此夜里,阮珩叫人搬了一张竹榻并在松云床前,自己睡在他旁边看护。
阮珩一直用信香安抚着他,亲他,轻轻地将他抱在怀里。
松云虽然还是没开口,但毕竟是累了,乖乖地躺在阮珩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
次日,阮珩叫人去把太医请来,看松云还睡着,便又抽空去了一趟贮月轩。
魏月融虽然仍然虚弱,但看着要比前一日又好了些,阮珩这才略感安慰。
不过,他看起来昨夜也没睡好。魏月融昨天已经几次派了人来问晴雪斋的情况,知道松云的孩子是没了。
“你也不必太忧心了,小云年纪还小,是一定能调养过来的。”
魏月融心中虽然也十分遗憾,但还是忍着心酸,很柔和地宽慰道。
“况且,让他现在就带孩子,也太难为他了,等他大一两岁,身子更健壮了,人也更成熟了,不是更好吗?”他说。
阮珩垂着头,叹了口气,说:“但是,他一直不说话,我担心……”
松云的确是刚分化了没多久,实在不算怀孕的最好时机,魏月融说的虽然是安慰的话,但也是实情。
可是,松云不说话的事,更让人觉得不安。
就连经验丰富的周医婆也说不好他是怎么了,阮珩也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松云原本就不聪明,难道是给彻底吓傻了不成?
“他不说话?”魏月融也蹙起了眉头,意外地问道。
阮珩点了点头,又说了些他昨日具体的样子。
魏月融能想像松云一定悲痛了一夜,坤泽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总是会格外在意的。
何况松云对这个孩子的在乎程度是魏月融亲见的,他不能不体会到松云此时的心情,并因此而心碎。
他知道这一关对松云来说一定会很难熬,要不是自己也病得虚弱,还起不来,他是一定会去陪着他的,有一个经历过的长辈在身边,总能让他踏实一些。
可是,他没想到松云的反应却是这样的。
魏月融想到松云不哭不闹的样子,却因此而更心疼,也不禁眼中蓄泪。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那日在太太院中的场景。
他自问,在那一天之前的几十年里,他对太太虽然有忌惮和疏远,但是没有怨恨。
毕竟太太容他在身边衣食优裕地生活了这么久,这样的生活在他小时候都是不可想像的,因此即便太太对他多有苛责,他也吞得下去、忍得下去。
可是,不知是因为听到太太下令叫人打死松云的厉声,还是看到太太逼他就死的模样,在那天之后,他心中对太太的想法也已经悄然改变了。
在心底,他终于明白过来,太太从来就不是宽容他在自己身边生活,而是一直都没找到杀他的办法。
而自己就像生活在猛虎身边,一直误以为猛虎心存仁厚。
更重要的是,太太竟能对素无恩怨的松云这么轻易地下死手,那天,连见惯后宅风波的魏月融都吓了一跳,惊得汗毛倒竖。
大户人家,都以宽仁待下为德,哪家出了逼死下人的事,传出去是要招人非议的,何况是就地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