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鸟图鉴(247)
其实烛鸳从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
那年她被牛车运到了笼馆后,她的笑,都是浅浅的。
看得出来她此刻是真的高兴。
珍鹭华雀也是真的替她高兴,所有人都替她高兴。
曹忌没有父母,也没有所谓家族缠身,孑然一人有了高位,若以后两人能成亲,真真的算是美满姻缘。
华雀吸了下鼻子,看向烛鸳扬了扬下巴。
“去吧。”
好。
烛鸳点头,向大家挥了挥手。
曹忌副将亲自扶烛鸳上车。
落下帘帐后,车铃铛叮叮咚咚地响。
大家站在馆口不知为什么,突然恋恋不舍,看着那滚动的车轮一直消失在春天的尽头,金辉洒不到的地方。
烛鸳坐在车厢里听着马蹄的声响,侧头看了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位老嬷嬷。
这两位老嬷嬷,已经早早坐在车厢里等候了。
偌大的车厢里,她们偏偏紧紧挨着烛鸳,把她夹在了中间。
一路无话,烛鸳不会说话,两位老嬷嬷也不说话。
车轮滚过的地面平稳,但仍让三个人晃地难受,也不知是谁在发抖。
奇怪,都春天了,怎么还冷的厉害。
烛鸳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痒痒的,原来是划过的春风带起了车帘吻上了她的脸颊,她侧头看去,原来是一匹高头大马经过,带起了车帘。
高头大马上的人穿着朱红色的加封官袍,脊背挺的笔直,嘴角微微翘起,鼻梁还有道疤。
他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只是转动一圈车轮的距离,烛鸳瞪大眼睛只能看见官袍的一点点衣角。
然后,突然,就什么都看见了。
没有春风,没有阳光。
帘子被人拽了下来,烛鸳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嬷嬷的脸庞。
“姑娘安心坐着,路上颠簸,小心。”
嬷嬷笑着,透不进来的阳光,一丁点都没打在她的脸上。
好个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
“她被人接走了?什么时候?”
曹忌是一个人来的,他跳下马来,看向华雀珍鹭。
三人对视一眼,珍鹭回想了一下,脱口而出。
“不是被你接走的吗?你的副将亲自来接的!”
“我……我是要来,自己接她的啊?”
馆口门前已是空空荡荡,曹忌单薄的官服袖口被风吹的鼓起,他身后的马突然打了声响鼻,华雀深吸一口气,抱紧肚子。
“坏了!”
这里面有鬼!
一声坏了,让曹忌瞬间钉在地上,他还没来得及推测接走烛鸳的是谁,一匹快马从巷口冲了进来,上面坐着的是自己的副将。
“闪开!闪开!”
副将叫喊,他急红了脸,马蹄也踏碎了石子。他几乎是滚下马来,扑向曹忌,双腿弯曲就跪了下来。
他还穿着接烛鸳的那身官服。
“大人,属下无能!属下无能啊!”
曹忌被副将拽着袖摆,一手把人捞了起来。
阳光烫地他眼睛疼,他死里逃生大病初愈,现在身体虚的厉害,只能撑着副将的手站住。
“快说。”
副将被曹忌扶起羞愧难当,只能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大喊道。
“烛鸳,被沈按台接走了!”
“你刚刚送的人……是她?”
“是,属下无能,不敢不从啊!”
骏马长嘶,曹忌顾不得其他,快马加鞭狂奔向沈按台府邸。
地上的副将也紧随其后。
华雀站在馆口脚底冰凉,双眼晕眩差点后仰了过去!
“华雀!”
珍鹭脊背都发麻,像有无数个蚂蚁爬进了脑仁,她赶紧扶住月份将近的华雀开始安排,“快来人!把华雀扶进去!”
她拍着华雀上不来气的胸口,强撑理智,“我现在去按台府,你好好在家呆着!”
“好……好!快去!快去!”
华雀撑着门框勉强站住,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清白,她抱着肚子下唇咬出了血珠。
刚刚,就在这里,就在这满园春色下!
烛鸳,还向她们挥着手呢!
第42章
【烛鸳】
“指挥使大病初愈,就别跪着了。”
黑白棋子对弈,黑方举棋不定,白方已是信誓旦旦,落子无悔。
日光像一道金帘从屋檐披下,遮挡住内宅大堂。里面红木圆桌上正腾着热茶,白雾覆盖在局势明朗的棋盘上。孙知府冷汗涔涔,捏着黑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按台的白须。
沈大人似乎是刚起,身着家常睡袍连腰带都懒得系,白须松松垮垮地垂在胸口,他盘腿坐于软垫之上眯缝着眼睛,似乎对这棋局并不费神,只专注享受这梅州城的春日。
梅州城的春天啊。
是他南下查办的各州府里,最灿烂的。
“孙知府,下棋而已,不必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