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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鸟图鉴(255)

作者:项二 阅读记录

龟奴痛哭流涕,他狠擦过自己的脸庞,愤恨压抑喷涌而出。

身后的小伙子们跟着哭的声音此起彼伏。

珍鹭的太阳穴好似要蹦了出来,她头一次这么讨厌太阳,刺地让人讨厌!

它从来没有带来光明,从来都是不可直视的凌迟之刑!

“不是没了……是全没了啊!”

“赵老板被逼娶亲,今日拜堂成亲!娶得是大理寺家的小姐! ”

你说什么?

他已娶亲,如何还能另娶啊?

是赵府要自救是不是?是赵府要卖儿子是不是!

珍鹭忽地松开哭的泣不成声的衣领,她双腿酸胀差点坐到地上。

有无数烈阳化作尖针刺进她的脑子让她没有办法正常思考,甚至一瞬间她竟然有了幻听。

隔山跨河的陇南那边的唢呐声,仿佛穿破了江河吹到了陇南,血绸浸染长河,势必要让梅州再没有春日了啊!

那华雀算什么?她可是明媒正娶的赵夫人啊?她算什么,她辛苦怀胎十月眼见临盆,她算什么啊!

华雀……对了……

珍鹭匆匆转身,正午日头下额头涔涔冷汗,她上下牙打着磕绊不停在心里重复。

千万不能让华雀知道。

千万不能让华雀知道……

华雀!?

她猛地抬头,上楼梯的右脚卡在了台阶上。阳光洒下来,金辉盖在满身绿裙上。

像春天的绿水,夏天的芭蕉。

华雀扶着栏杆站在楼梯的中间,她表情如常,可面色还是一样的惨白。

珍鹭抬头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瘦。

怀了孕的人,怎么还会这样瘦,没了当日四绝之首,梅州孔雀的神采。

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孱弱的母亲。

攥着栏杆的手指忽地收紧,珍鹭只感觉眼前泛白,她极力平复住情绪,可张嘴说出的话,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华雀,都变得破碎。

“华……华雀?”

求求你没有听到……

金辉像细线缠绕进了绿裙子,一层一层不带丝毫缝隙地把眼前人遮罩了起来。

华雀向阳而立,抬头挺胸,丝毫没有怯懦与伤心。

她表情坦然地像是天际的一只高飞的春燕,一往无前,无畏无惧。

珍鹭眯起眼睛只能看到华雀的轮廓,瘦弱的身躯托举着隆起的肚皮。

她听见她笑了一声。

她说。

“唉……早料到自己这辈子,不会一帆风顺。”

“华雀……”

“你们忙吧,不必管我。”

华雀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不必管我。

她总是可以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哪怕她是挡在所有人的身前,她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孔雀转身,侧头看了眼高高的日头,擦了擦被阳光刺痛的眼角后拎着裙摆慢慢走上台阶。

一步两步……

一滴两滴……

滴答滴答。

孔雀绿的长裙拖拽在了每层台阶上,长裙划过,给每层台阶都染上了血色。

血流像密密麻麻的小蛇从孔雀羽毛下钻了出来,蜿蜒爬行,一寸一寸,顺着木头纹理爬到了珍鹭的脚底。

血蛇抬身,向她吐出了信子……

羊水破了。

“华雀!!! ”

孩童唱着报喜歌,满身红绸拍手笑哈哈。

厢房床上有人在挣扎,无数双手压住他的身躯剥去他草绿色的外衣。

咚咚咚。

是儿子用头撞床板的声音。

咚咚咚。

是报喜铜锣送新娘子来的声音。

母亲站在厢房外,目光呆滞地展开了一件大红喜袍,迎光看去像是有火焰在双手燃烧,在双眼里燃烧。

歌舞升平,少爷娶亲。

吵闹哭嚎,少爷娶亲。

且看那少爷已经没了踪影,被无数顶大山压在床上,没了身影。

只有一支手臂伸出人海,像溺水的人在求救。

站在岸边的母亲啊,遥遥相望,只捧着一身血衣待儿子穿上。她抬眼看了看头顶的宫灯。宫灯蒙尘,比小年夜那晚还要暗淡,偏偏她看着,只觉得那宫灯在头顶不停旋转,像走马灯不停地回旋在自己眼前。

她呆呆看着,在五光十色的宫灯里看见了自己儿子哭嚎的脸庞,奄奄一息的脸庞。

床上的喜被被指甲绞碎,头顶的鸳鸯帐帘被蹬了下来,两侧凤凰红烛被手掌挥打拍烂。

“放我走!放我走!母亲!”

“我本一心救父,为何要这样对孩儿?为什么!为什么啊!”

今晚是除夕夜。

赵夫人看着眼前狼藉,儿子被按倒在床穿上了不属于他的血袍。

除夕夜娶亲。

我儿日后……定会,夫妻美满,家宅兴旺!

“大夫怎么样!是现在生吗?”

那经常瞧病的老大夫带着产婆急急赶来,满头大汗地奔进笼馆,一打开门便是满屋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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